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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原创小品剧本创作大赛
代写公司年会小品剧本
剧本名:春节血战
【原创剧本网】作者:陈柏有
专业代写小品、相声、快板、三句半、音乐剧、情景剧、哑剧、二人转剧本。电话:13979226936 联系QQ:652117037
年会剧本
 

第一集

 

序幕  巍巍上海城北门

字幕:1853年9月10日  上海小刀会起义第三天

城头刀枪林立,炮口森森,红旗飘拂飞扬,龙旗飞舞,一面上书“大明国”斗大的字的杏黄大旗辉映金灿灿的阳光。

推出片名:春节血战

 

1  西洋建筑的美国公使馆

公使起居室里,公使马利沙像头大白熊,满头白发,一绺白色的山羊胡子,团团滚滚的脸上,贴着只大红酒糟鼻子,嵌着对深陷的、射出凶光的眼睛,背着手焦急不安地踱步。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公使马利沙    XXX饰

门外传来报告声:“晏玛太牧师到!”

马利沙喜出望外,停步,喊:“请进!”

门开处,红发碧眼、鹰鼻阔嘴、胸前挂十字架的晏玛太匆匆进来,“啪”的一声立正,行军礼报告:“报告公使阁下:我已得到可靠情报,吴健彰没死,被关押在北门的一间民房里。”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晏玛太    XXX饰

马利沙点头说:“好!该行动了!”

他转身向门外命令:“传令:立即召集盟国公使议事!”

 

2  美国公使馆会客室

十来个洋人围椭圆形会议桌而坐。

蓄仁丹胡子、趾高气扬的武官山本说:“立即组织义勇队,炮击叛党后,冲进县城,把姓吴的抢出来!”

定格。叠印字幕:日本武官山本    XXX饰

晏玛太忙说:“使不得,使不得!阁下,您不知道叛党的脾气。这批中国人和清朝官吏大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他们会一怒之下,杀死吴健彰,然后把炮口转向我们。上帝保佑!这对我们是十分不利的呀!”

马利沙搓搓手说:“牧师高见!目前,我们还不可使用武力,因为,一是清军虽然已向上海进攻,但是一路上被暴民层层阻拦,进展缓慢,叛党却主动进攻附近县城,气势正锐,我们各国出面干涉,损失太大,我们不能这样干。二是我们现在打出‘中立’的旗号,清政府会以更大的代价向我们求助,哈哈!我们就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

蓝眼睛、鹰钩鼻的英国领事阿利国手指敲敲桌面,点头说:“对,对!救出姓吴的,应当用中国人打中国人。”

定格。叠印字幕:英国领事阿利国    XXX饰

绿眼睛、大鼻子的法国领事爱棠焦急地说:“那么,周密的营救计划呢?”

定格。叠印字幕:法国领事爱棠    XXX饰

矮小、秃顶的美国领事金能亨伸过大鼻子,轻声说:“我有个计划,危险最小,收效最大:先由公使出面交涉,向叛党索讨吴健彰。万一不行,由史密斯和霍尔……”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领事金能亨   XXX饰

外国侵略者头目密谈,发出鬼哭狼嚎的笑声。

 

3  上海城大街

晴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上海城。

马利沙一身便服,带美国间谍史密斯和霍尔,山本随后,随晏玛太东张西望,蹿过几条大街。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史密斯    XXX饰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霍尔    XXX饰

 

4  城隍庙内豫园

推出职员表

园內园外生气蓬勃,景色动人。

广场上,一队队起义军战士操枪挥刀,精神抖擞地操练。

马利沙一行五人来到门口。

马利沙掏出名片给守门战士,要求晋见。

一位十六七岁的战士严肃地说:“不行!元帅正忙,不接见。”

马利沙说:“咳,我们是美国人啊!”

山本上前说:“喂!我是日本人!”

小战士不为所动,声色俱厉地说:“我们不是卖国政府!美国人不行!日本人也不行!我先拿几条板凳,给你们坐,再去通报。你们在门口等,到时候叫你们进。”

小战士拿来二条板凳,然后拿着名片进门。

马利沙一行五人哪坐得下二条板凳?无可奈何地倚门口两只威严的石狮子,轮流挤坐。日影轮流流过五人的脸。

太阳偏西,小战士才出门,领五人进去。

 

5  豫园內

小战士领五人穿过曲径,穿过洞门,来到议事厅,拾级而上。

马利沙眼睛骨碌碌转,只见五六位小刀会将领中间,站着位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的

汉子。他头裹红巾,身披大红战袍,腰挂三尺长剑,气概不凡。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大元帅刘丽川    XXX饰

马利沙忙跨前一步,两腿挺直,按中国人江湖规矩,抱拳说:“美利坚合众国驻上海公使马利沙,晋见大元帅!”

山本迫不及待,几乎同时跨前两步,两腿挺直,按中国人江湖规矩,抱拳说:“日本国驻上海领事馆武官山本,晋见大元帅!”

晏玛太跟上,笑容可掬地说:“大元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日之内占领上海,美、英、法、日各国十分钦佩!今天,政府特意派我们晋见,真诚表达对贵军将士的一片友情!”

刘丽川不卑不亢,铿锵有力地说:“清朝政府卖国害民,我小刀会顺应天国,服从天王,把上海从清朝政府手里夺回来,以践行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的天国理想。诸国只要严守中立,不暗助清朝政府,我们表示欢迎。”

晏玛太尴尬地干笑,马利沙无言以对。

刘丽川身旁一位膀大腰圆、浓眉虎眼、二十岁出头的将领追问:“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飞虎将军潘起亮    XXX饰

马利沙吞吞吐吐地说:“呃——贵国双方交战,我们绝无插手之意,只是我们——呃,西方人最讲人道,听说前任道台吴健彰由贵军关押,出于人道,呃——西方各领事馆愿将他带出城外,负责监护。”

一位魁梧、体格健壮的将领一拳擂在桌上,怒不可遏,声如洪钟呵斥:“什么?要我们释放吴健彰?办不到!”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大将军徐耀    XXX饰

山本讪讪说:“将军息怒。我也是黄种人,崇拜你们的先圣孔子,提倡仁政……”

刘丽川厌恶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言义正词严地说:“武士阁下,吴健彰在任数年,横征暴敛,逼死多少人命?!这就是他的‘任政’! 他对内如狼似虎,对外卖国求荣,罪大恶极!我们必须押送他去天京处置!本军内政,望各位领事勿干涉!”

马利沙气得发抖,怪眼一瞪,威胁说:“吴道台是我们的朋友,你们不释放他,引起严重后果,谁负责?”

一位穿大红短袄,着绿色肥裤,英姿飒爽的女将领放声大笑,豪迈地说:“哈哈哈!上海县城已经被我们占领,一切由我们说了算!什么‘严重后果’?我们顶!”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女将军周秀英   XXX饰

晏玛太赶快转弯子,在胸前划十字,轻声说:“基督在上,阿门!我作为牧师,为了让吴道台的灵魂得到安息,请大元帅允许我见他一面,为他作最后的祈祷!”

刘丽川一声令下:“送客!”

众将领大喝:“走!”

两位将领“嚓”的一声,同时抽刀出鞘。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首领顾大鸿   XXX饰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首领顾大翔   XXX饰

马利沙一行行礼,转身,挺胸凸肚出门。

 

6  小屋里    深夜

半明半暗的小屋里,蓬头垢面的吴健彰长吁短叹,惶惶如丧家之犬。

定格。叠印字幕:上海道台吴健彰    XXX饰

忽然,墙角传来几不可闻的挖掘声。

吴健彰一躍而起,蹑行墙角的狗洞,发现砖头被一块块抽出去。

不一会儿,狗洞传来压低的呼唤:“道台阁下,洞够大了,你从这儿钻出来,快钻出来!”

吴健彰忙钻洞。

 

7  小屋外    深夜

吴健彰钻出狗洞,就有人扶他起来。

他抬头,见是两个高大粗壮的黑衣人。

他在微光中认清来人,忙趴下磕头,轻声说:“谢密斯史密斯和霍尔救命之恩!”

史密斯和霍尔扶他起身,塞给他一个黑包裹,轻声说:“快换上小贩衣服!逃!”

他忙打开黑包裹。

 

8  几天后    吴淞口

马利沙一行护送吴健彰登上日本商船“大和丸”。

 

9  几天后    广州码头

日本商船“大和丸” 靠岸。

 

10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11  吴淞口

一艘老式木战舰率大队沙船靠岸。

吴健彰由亲兵簇拥着下船。

马利沙一行迎接。

“欢迎道台阁下重返上海!”马利沙一副救世主神气十足的模样,和吴健彰握手,傲慢地说。“我们希望阁下重整旗鼓,早歼叛党,为中国和各盟国的友好关系作出新的贡献!”

“当然,当然!”吴健彰濒濒点头如鸡啄米,装作感激涕零地说。“卑职承蒙各国诸挚友尤其是你的救助,化险为夷,各国挚友是我再生父母,卑职永志不忘!请公使大人看——

他转身指点沙船,得意洋洋地说:“卑职毀家纾难,购置战舰和近五十艘沙船,招募水勇一千人。上海反叛,指日可歼!”

马利沙轻蔑地哼一声,转身就走。

吴健彰忙不迭跟上,谄媚地说:“我吴某又回来了!这次,我要……”

马利沙打断他话头,问:“我早说过,战争是武器的竞赛,这点你清楚吗?”

吴健彰点头答:“是!清楚!卑职铭记在心!”

马利沙不屑地说:“你的木舰差强人意,沙船虽多,但未必中用!那些水勇嘛,无非是流氓地痞烂仔,训练匆促,休得轻言‘指日可歼’!”

吴健彰打蛇随棍上,忙阿谀逢迎说:“阁下点中软肋,吴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请公使派教官训练,多拨火枪火炮,鼎力相助我们全歼叛匪,报仇雪恨!”

马利沙佯作慷慨说:“军火包在我身上,放心!上次我们卖给你们的军火,哼,不是被叛匪抢去了吗?亏你们有这些个酒囊饭袋!道台赴广东时,我们英勇善战的美国水兵把军火夺回来了!那一船军火连航行图,明天原数奉还!”

吴健彰停下,手舞足蹈,叫:“好,太好了!平叛之日,我一定加倍奉上贵国将士出征费用,犒赏他们!”

马利沙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吴健彰咬牙切齿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各国政府和朋友替吴某撑腰,我定叫上海滩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12  奔腾不息的黄浦江

传来阵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呐喊声。

江心泊条木战舰,喧闹声来自战舰。

舰首用白漆写着大字:克隆号。战舰挂满各色旗幡。

 

13  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由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陪伴着喝酒,丑态百出。

不远处传来阵阵疯狂的爵士乐声和狂叫声、犬吠声。

原来喧闹声来自近处泊的一条英国武装商船。

 

14  黄浦江

江水呜咽,怒吼,响起《黄浦江》歌声:

 

黄浦江腾苦难的细浪,

急急流泻滾滚流淌。

泻不尽民族的忧伤,

淌不尽志士的徬徨。

 

黄浦江翻仇恨的巨浪,

阵阵呻吟声声洪亮。

誓将压迫者呑没,

终把侵略者埋葬!

 

15  武装商船甲板

乐队演奏,阿利国和一伙洋人搂着裸胸的女人狂歌醉舞。

醒目的是,体格高大的印度仆役身着道台官服:官袍马褂马蹄袖,顶子凉帽戴花翎。他们毕恭毕敬侍立,手牵顶子凉帽戴花翎的洋狗。洋狗的犬绳松松垮垮,因此,洋狗不时扭来扭去,或者冲上前去,抢残羹剩面包,舔洒落的酒和汤水,弄得顶子凉帽戴花翎甩来甩去,和摇来摆去的尾巴前后相照,如畸形的人狗怪物,引起哄船大笑。

 

16  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酩酊大醉,衣衫不整,扑倒桌上。

 

17  武装商船甲板

洋狗挣脱印度仆役的牵制,跳到杯盘狼藉的桌上,争抢残羹剩面包,乱咬乱厮打,搅得一塌糊涂,有几条洋狗不胜酒力,横躺竖卧。

 

18  上海城內外    半夜

(画外音:1853年9月7日,上海小刀会响应太平天国革命,在上海发动了震惊中外的武装起义,占领上海,打下嘉定、青浦、宝山、南汇四县县城,坚持斗争十八个月,沉重地打击了清王朝和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外反动派的联合进攻下,为了保存力量,会合太平天国,1855年2月17日,农历除夕深夜,小刀会放弃上海,突围转移。

无星无月,黑沉沉的乌云压迫上海县城。城里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城外的一圈围墙外,密密层层的清军营盘里,清兵饮酒作乐,醉倒一半。

 

19  小东门

突然,小东门如响起晴天霹雳,徐耀和周秀英率领战士们从城內杀出来,响亮的喊杀声令清军晕头转向。

小刀会将士刹那间冲过围墙。

外国侵略军枕戈待旦,急忙赶来狙击。

清军闻声,忙不迭上阵;醉倒的清军纷纷醒来,赶忙阻击。

中外反动派联合镇压起义军,一场激战。

火光中,周秀英挥动120斤重的双刀。她刀法勇猛纯熟,如梨花飞舞,罩定周身,斩、砍、撩、挂,刀刀生风,步步见威,如绝壁倒、刀浪倾,所向披靡,杀得清兵纷纷倒下,慌忙后退。徐耀挥舞长枪,时拦,时拿,时扎,如一条白龙,上下翻飞,杀得清将步步后退。

 冷兵器中,长枪大刀是绝配,刺远砍近,战士们紧跟两员大将,边喊边杀,清军溃退。

 

20  西门

夜色中,刘丽川率领主力军从西门冲出来,顺利地杀退清军,越过清军的布防营寨,一路向西冲。

忽然,火光中出现大队清军。清军突然遭遇小刀会将士,顿时乱了阵脚。刘丽川长剑一指,起义军像汹涌澎湃的潮水向敌人扑杀。清军马上弃械奔逃。

斜刺里冲过来一彪清军。

刘丽川挥舞长剑,如蛟跃龙腾,如猛虎下山,无人敢近。战士们奋不顾身,前仆后继杀敌。

 

21  战场甲

火光中,竖立的帅旗下,小刀会的旗手徒手和一个武林高手清军裨将搏斗。他不幸被一双匕首刺中前胸,仰面朝天倒下,帅旗被带倒,鲜血染红了青龙帅旗。清将得意地走开。旗手挣扎着起身,从前胸拔出匕首,怒目圆睁,咬紧牙关,双手一甩,匕首激射,直刺清将后背。清将一声惨叫,回首瞠目咋舌,倒下。

 

22  战场乙

帅旗二十步开外,

吴健彰恰巧撞见刘丽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武功同门、功力相近的广东人主帅殊死搏斗。两支长剑相击,寒光闪闪,铿然有声。刘丽川愈战愈勇,步步紧逼。吴健彰渐渐力怯,露个破绽,只见刘丽川剑光闪处,吴健彰长剑脱手。吴健彰转身便逃,刘丽川紧追不舍。突然,树后闪出握手枪的晏玛太。他让过吴健彰,随手向刘丽川连开几枪。刘丽川倒下了!

响起悲壮的无字歌声:“啊……”

周秀英高喊着“元帅”奔来。她柳眉倒竖,星眼圆睁,舞动双刀,直取晏玛太。晏玛太大惊失色,连开数枪。“铛铛铛” 连响,子弹被双刀挡落。晏玛太连扣扳机,发现弹尽,窘急中将手枪掷向周秀英。她闪身躲开,直扑他。他一个着地滚翻躲开。她举刀欲劈,忽觉脑后风声,忙一偏头,让过吴健彰的大刀。原来,吴健彰回头捡到把大刀,来救洋主子了。双刀对单刀,周秀英和吴健彰捉对搏杀。晏玛太得便,连滚带爬,捡起手枪,从腰际摸出一夹子弹,压进枪膛,举枪欲射。周秀英和吴健彰缠斗在一起,晏玛太无从下手,急得绕他俩转圈。吴健彰毕竟困兽犹斗,不到十个回合,露出破绽,扭头向晏玛太逃去。晏玛太趁机开枪。周秀英眼明手快,举刀一挡,“铛”的一声挡落子弹,火星儿四溅。晏玛太欲扣扳机,说时迟,那时快,周秀英刀到,正中他右手,手枪和手一起落地。他惨叫一声,撒腿就跑。周秀英另一把刀到,白光一闪,血迸如泉,晏玛太被腰斩。周秀英这才发现,吴健彰不顾洋主子死活,逃得不知去向。

周秀英这才觑空扑到刘丽川身上,珠泪盈眶,颤声呼唤:“大帅!大帅!大帅啊!……”

刘丽川不会听见爱将的呼唤了!

她忽然发现,刘丽川右手伸入前胸的战袍。她拉出他的手,只见他的手紧握着什么。她掰开他的手,发现一只被鲜血浸透的信封。

信封近镜头:(拍摄时竖写,从右写起)

 

 

太平天国

 

天  王  啓

 

太平天国

统理政教

招讨大元帅

 

刘丽川顿首

 

周秀英悲痛欲绝。她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刀会的青龙旗,盖在刘丽川身上。

 

 

 

第二集

 

23  战场甲

旗手浑身是血,胸膛的两个刀口还往外冒血,却双手高擎帅旗,一下,一下,又一下,

坚定而艰难地向周秀英捱过来。

响起《血染的帅旗》的歌声:

 

啊!……

青青的龙旗殷红的血,

不屈的旗手像参天的白杨。

白杨挺直松柏宁折不弯,

帅旗飘扬哟指血路朝阳。

 

周秀英紧走几步,从旗手手中接过帅旗。旗手拚最后一口气说:“将、将军,帅、帅旗交给你……”倒下了。

周秀英摘下红头巾,盖在旗手胸膛,强忍悲痛,挥舞帅旗。

徐耀率几十位将士赶到帅旗下。一会儿,又有几十位将士聚集到帅旗下……

周秀英和徐耀躍上土墩。

周秀英英姿飒爽,悲愤填膺地说:“弟兄们,大帅为天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们要报仇雪恨!报仇!”

徐耀躍和将士们高举刀枪,雷鸣般高呼:“报仇!报仇!……”

周秀英响亮地说:“弟兄们,我们北上镇江,投奔太平军去!我们先进军白鹤——我们的家乡。我们要假道黄渡,利用水网地带阻滞追兵,休整队伍。现在,出发!”

(画外音:传说,战国末期只剩七国。秦军围困赵国首都邯郸。赵国向五国求援。楚君派大夫、春申君黄歇率军驰援。从今苏南地区往河北行军,山重水隔,诸多不便;另外的诸侯国向来与楚国不和,未必肯让楚军借道,因此,黄歇决定率习惯水战的楚军沿海北上。那时,海岸线在黄渡一带,黄渡只是个无名的优良渡口,人口稀少。楚军就从这里下海。楚军未赶到河北,邯郸围已解,而这个渡口,当地人就叫“黄歇渡”。 久而久之,叫成顺口的“黄渡”。 沧海桑田,长江冲积平原,海岸线外移,黄渡成水网地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既是鱼米之乡,又成集散地,富庶一方。

周秀英和徐耀躍下土墩。

周秀英将帅旗交给一位大汉。

帅旗前引,将士们紧紧跟上。

 

24  战场乙

一阵又一阵殊死搏斗。清军、洋兵纷至沓来,又纷纷败退。

义军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破重围,向西北挺进。

 

25  清晨

字幕:年初一

晨光中,是激烈的人喊马嘶、刀枪撞击声、步枪射击声、厮杀声、惨叫声。

一杆血染的青龙帅旗占据画面中心,左沖右突,所向披靡。不断围上来的地主武装写着“李”“王”“孙”等字的小龙旗纷纷倒下、散去。

 

26  黄渡

帅旗停下。

画面急速后退,出现个美丽小镇。

鸟瞰:良田万亩,河汊交叉,池塘密布,绿树掩映,两条吴淞江怀抱小镇,大小桥梁连接街道……

 

27  黄渡镇口

义军来到镇口。镇口竖块大木牌,上书楷体大字:黄渡

小刀会首领顾大鸿顾大翔兄弟俩率领先期转移的少数战士和百姓敲锣打鼓,鸣放鞭炮、爆竹,欢迎义军。

小孩子们挥舞小红旗,“欢迎!欢迎!……”声中,双方相拥。

顾氏兄弟紧紧握住周秀英和徐耀的手,不胜嘘唏。

顾大鸿忍不住滴泪,颤声说:“想不到我们按大帅的部署,回家乡没几天,就……轰轰烈烈的起义,难道就这样失败了?我们……”

周秀英大声说:“大鸿阿哥,起义没有失败,只是转移!起义的火焰仍会燃烧!你们还记得那年抗粮斗争吗?我们就是从那时开始起义的!”

顾大鸿点头说:“记得!当然记得!”

 

28(闪回)青浦白鹤乡农村

(画外音:“青浦县是个水乡泽国,地势较其他县低,地下水位高,向来既盛产稻棉,又常发涝灾。白鹤乡位于四条江的交叉处,即当地人叫作‘四江口’的水上交通要道口那儿,若论打仗,易守难攻。”

乌云满天,腾腾的大雨从云端直泻下来,大片棉田淹没在茫茫大水中,只有地势较高的地方,有田埂露出水面。

 

29(闪回)周立春家

较高的地方有座破茅房,即周立春、周秀英父女的家。

屋里,郎中打扮的刘丽川和农民打扮的顾氏兄弟俩,同周立春围坐一张破桌子。

周立春是个壮年汉子,两道剑眉上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宇轩昂,不戴帽子,一身土布衫裤,赤脚。

定格。叠印字幕:周秀英父亲周立春    XXX饰

周立春感慨:“立秋到现在,五十多天,天天大雨,看来,秋后是无稻可收、无棉可摘了,又是个荒年!”

刘丽川问:“去年年成也不好吗?”

周立春难受地答:“是啊,去年相反,青浦、上海、嘉定一带,一百多天没下雨,闹旱灾。今年,大雨下起来没个完。唉,种田人的日脚忒不好过!”

门开处,农村姑娘打扮的周秀英急匆匆进来,对众人说:“青浦县令余龙光贴出告示,说要来四乡‘勘灾’!”

顾大翔气不打一处来,愤然说:“说得好听!勘灾?连着近二个月的大雨,是眀摆着的灾!庄稼人颗粒无收,是眀摆着的灾!他还要‘勘’什么样的‘灾’ 呢?!还不是来逼粮催租!”

周秀英气愤地说:“不理伊!”

“不理伊,顶什么用呢?”顾大鸿心事重重地说,“贪官余龙光还是要找上门来呀!丽川爷叔,我伲这一带,说是鱼米之乡,钱粮负担是全国最重的,这几年比从前增加了三倍,租子也是全国最重的。地主豪绅不收稻棉,硬要我们卖脱,用银子交租,稻棉价格又是伊拉定的,随意决定,远低于市价;也就是说,剥皮又抽筋。种田人一年忙到头,交了租,完了粮,剩下的稂棉就不多了。我伲的土布有点名气,女人抽空织点儿土布,除了自家用,还好换点铜钿,拉扯拉扯生活,现在,这条活路被洋布堵煞了。眼看又是个大荒年,余龙光还要来‘勘灾’,就是搜刮!唉,我伲穷人的日子不好过呀!这命真苦呀!”

刘丽川激愤地说:“立春阿哥,我们穷人受苦,不是命苦呀!自从外国强盗打进中国,黄浦江上,只看见一船船的鸦片、洋货运进来,一船船的白银、原料运出去。这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呀!为什么外国强盗敢这样凶狠呢?都是因为腐败无能的满清朝廷在鸦片战争失败后,跟英国、美国、法国等国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又割地,又赔款——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苦了老百姓。皇帝和贪官污吏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还拼命加捐加稅,増加地租,对老百姓敲骨吸髓,这才使得种稻的没米吃,种棉的没衣穿,造房的没屋住,打渔的没条船……这哪是命苦呀?!”

周秀英兴奋地说:“丽川爷叔说得对!这不是我伲种田人命苦,是外国强盗和满清朝廷使我伲种田人吃苦!”

刘丽川向她赞许地点头,接着说:“现在,太平军每打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的老百姓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船撑。我们要学太平军,团结在一道,和贪官污吏斗,和外国强盗斗!斗倒了他们,我们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丽川兄弟的话讲得在理。”周立春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余龙光不是要来‘勘灾’ 吗?好,我伲先和他斗,轰伊回去。”

刘丽川激励大家,说:“这主意蛮好!对付贪官污吏、地主豪绅、外国强盗,就要用这种办法,不过,我们一定要联络村里的父老兄弟姐们儿,还要联络其他村里的父老兄弟姐们儿。众人拾柴火焰高呀。”

大家异口同声说:“对!对!”

刘丽川说:“我们也只有联合起来,抗租抗粮,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现在,我们先商量,怎么样轰余龙光。”

 

30(闪回)村口    午后    阴天

一支近三百人的农民队伍集合在村口。大家手执农具,斗志昂扬,严阵以待。

 

31(闪回)村口    傍晚

一身县官打扮、面目阴险的余龙光骑江南少有的高头大马,带师爷和十几衙役,踏着泥

泞来了。

定格。叠印字幕:青浦县令余龙光    XXX饰

师爷和十几个衙役摸肚皮,脸有急色。

不等余龙光开口,农民队伍吆五喝六向他们拥去。

余龙光横眉立目,正要开口,师爷说:“大人,天色晚了,不急一时,何况这儿的穷鬼习武成风,众怒难犯,先回衙吧。”

余龙光叫:“打道回府!”

众爪牙顺水推舟回应:“喳!”

余龙光拨转马头,带狗腿子们灰溜溜地跑了。

村民们目送,哈哈大笑。

 

32(闪回)周立春家    晚上

荧荧油灯光里,刘丽川对周家父女、顾氏兄弟说:“狗官轻易放弃,是偶然的,然而,我们应当趁热打铁,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发展天地会。”

周立春说:“对,我伲要以报荒为名,砸烂县衙。”

 

33(闪回)青浦县衙    清晨

周秀英率领近三百位村民,高呼:“报荒!报荒!”

衙役打开大门,人们一拥而入。

衙役们立刻关门,隔断人群。

衙门里,衙役们刀枪齐上,穷凶极恶地抓住冲进来的十几个人,其中有周立春和顾氏兄弟。

余龙光升堂,一拍惊堂木,斥骂:“大胆刁民,胆敢冲击县衙,寻衅滋事,该当何罪?!”

周立春昂首声辩:“大人,我伲是来报荒的,不是什么‘刁民’!”

余龙光问:“好,你说,尔等所为何来?”

周立春答:“连续两年,先旱后涝,我伲要求豁免追收去年

以前和不收这二年的钱粮!”

余龙光勃然大怒,斥责:“朝廷钱粮岂可随便豁免?!”

他再拍惊堂木,命令:“来人,把这帮刁民关进监牢!”

 

34(闪回)白鹤乡

岸边停几艘催粮船,从船上下来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周秀英和徐耀。

人们拳脚相加,农具并举,打得衙役们喊爹叫娘,束手就擒。

人们放火烧毁催粮船,押走衙役。

 

35(闪回)青浦县衙    清晨

周秀英和徐耀率领乡亲们攻打县衙。

 

                   第二集

 

36(闪回)青浦县衙后院    早晨

几个衙役保护余龙光,打开后院小门,溜之乎也。

 

37(闪回)青浦县衙监狱    早晨

人们打开牢房,释放囚犯。

周立春走出牢房,周秀英扑进他怀抱。

顾氏兄弟和徐耀握手、拥抱。

 

38(闪回)四江口

十几艘官船靠岸,一千多名清军登陆。

 

39(闪回)广阔的田野

响起《周秀英之歌》

 

巾帼英雄周秀英,

大红裤子小紧身。

手拿双刀百卄斤,

塘湾桥上杀四门。

 

田野里,周立春父女率领几千名乡亲,手持各种武器和农具,

英勇搏杀清军。

周秀英大红裤子小紧身,红帕包头。

 

40(闪回)塘湾桥头

周秀英独守塘湾桥,阻击清军。

刀光闪处,清兵如下汤圆般掉进诃里。

 

41(闪回)四江口

清兵且战且退,狼狈上船。

 

42(闪回)白鹤镇

响起《锤声叮当》歌声:

 

当当叮,叮叮当,

几十只炉灶打造忙。

造出刀枪千千万,

杀得盾牌兵见阎王。

 

周秀英坐镇钱庄,收取地主豪绅缴纳的钱粮。

十几家铁匠铺火光熊熊,锤声响亮,制作刀和矛尖。

 

43黄渡镇口

周秀英对顾氏兄弟说:“好,既然你们已指派战士警戒,我

们带来的人马进镇休整吧。”                

 

44黄渡镇

响起《子弟兵,我伲的兵》歌声:

 

    吴淞江哟清又清,

    我挽(黄渡话:打)江水做塌饼(黄渡话:米饼)。

    杀猪宰羊舀米酒,

    ——子弟兵,我伲的兵!

 

    东港桥哟高又高,

    我爬环龙(黄渡话:三拱)桥送年糕。

    披红挂绿放百响(黄渡话:一百响鞭炮),

    ——子弟兵,我伲的兵!

 

    棟树连根结苦果,

    吾心侬心一道苦。

    同扯(黄渡话:举)义旗扫妖魔,

    ——子弟兵,我伲的兵!

 

大队突围的将士抖擞精神,雄赳赳、气昂昂行进在笔直的街

道上。

街道用大石条铺就,下面是下水道,随着行军步伐,街道发出巨响,壮其声势。

街道两旁,百姓拉拉扯扯,往战士手里塞熟鸡蛋、糕点、热茶。

十位白发白须白眉的老人迎上前来,一挥手,小伙子们抬来块大匾额:中华救星

周秀英接受匾额,军民欢呼。

老人一声吆喝,人们抬来披红挂绿的活猪、活羊、活家禽、米饼、年糕、酒坛等。

 

45东港桥

东港桥是座横跨大致东西方向、穿镇而过的旧吴淞江的大石桥,三拱,桥面长一丈左右,高出河面足有三丈两道桥堍几乎呈40度角。

人们在桥顶放爆竹、鞭炮,不时给络绎不绝、挑慰问品的汉子让道。

军民手挽手歌舞。

街道挤不下了,部分军民干脆到江边,在成排的杨柳树和楝树下歌舞。

 

46西港桥

西港桥是座横跨旧吴淞江的石桥,一拱,桥面长一丈左右,高出河面一丈多,两道桥堍也几乎呈40度角。

顾氏兄弟和周秀英、徐耀登上桥顶,俯视江水。

顾大鸿动情地问周秀英和徐耀:“你们还记得当初救出我伲两个时,不也这么样开心吗?”

徐耀也动情地答:“这不值得一提!前年,不正是你俩和秀英一起发动嘉定起义,救了我吗?”

 

47(闪回)南翔镇    农历五月中旬

(画外音:上海郊区民谣:金罗店,银南翔,铜真如,铁大场,教化嘉定,食娄塘,武举出在徐家行。南翔镇扼上海往嘉定、江苏省水陆通衢,历来富庶。

雨刚停,天阴沉沉的。

正逢南翔集市,农民、渔民肩挑手提,涌入镇上。

 

48(闪回)南翔镇大街东头

圆拱桥下,一个一手拿扁担,一手拿空粮袋的小伙子对一位老农民说:“这世道,狗官和奸商串通一气,硬拿我伲朝绝路上赶!我伲总勿见得张着眼乌珠等死,得由徐耀爷叔替穷人作主了!”

面黄肌瘦、双眼深陷的老汉长叹口气,忿忿地说:“是啊,这年头,我们哪能活下去呀!”

人群忽然向西涌去,他俩跟随。

 

49(闪回)南翔镇大街正中

“嘉禾” 粮店门口,一位中年渔妇斥责疲猴般的掌柜:“你们卖出来的米是什么样的米?高价钿,短秤,还掺沙子、石粒子!我伲穷人家起早摸黑,摸鱼捉虾,是为了换米,养家糊口。侬迭能(南翔话:这样)做,心肠忒歹毒了!”

定格。叠印字幕:地头蛇傅文正    XXX饰

蓦地,徐耀一步上前,揪住傅文正,拉出店堂,声如洪钟,斥责他:“傅文正,侬帮大德寺贯之和尚收租、放高利贷,还不满足,还要低价籴粮、高价粜粮盘剥我伲!越是青黄不接辰光,侬越是抬高粮价;越是大灾年,侬越是狠毒!侬迭种(南翔话:这种)奸商,还让我伲活命伐(南翔话:吗)?!”

人们怒吼:“轰脱(捣掉)伊!轰脱伊!……”

傅文正索索发抖,一双三角眼乱转,只好赔笑说:“爷叔,徐爷叔,是小阿侄不对!”

徐耀大喝:“傅文正听好了!告诉侬恶霸东家,再迭能黑心肠,我伲就要轰脱店了!去,称足好米,换脱小辮子勒(南翔话:的)娘格(南翔话:的)坏米!”

说罢,徐耀用力一摔。粮店对面是个街道空档即河岸,要不是有木桥栏杆拦住,傅文正踉踉跄跄,准跌入河里。

 

 

 

 

 

 

 

 

第三集

 

50(闪回)嘉定县衙前    农历六月初

徐耀被关在木笼里示众。

 

51(闪回)嘉定县城    农历八月中旬清晨

城门刚打开,一千多个农民手持兵器、农具、棍棒涌进来,为首的是顾氏兄弟和周秀英。

 

52(闪回)嘉定县衙外

农民们直冲县衙。

 

53(闪回)嘉定县衙臥室

臥室里,胖胖的县令冯瀚尚未起床。

街上传来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坐起来,不寒而栗,自言自语:“不对!最近各县各乡乱民造反……来势不对!”

他抖抖簌簌穿好内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走伊勒姆妈!”

定格。叠印字幕:嘉定县令冯瀚    XXX饰

他来不及穿外衣,从桌上抓过官印,往怀里一塞,冲出臥室。

 

54(闪回)嘉定县衙后院

几个衙役托冯瀚上墙。

 

55闪回)嘉定县衙后院外

冯瀚跳下墙来,跌得鼻青脸肿,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疼痛,一溜烟逃了。

 

56闪回)嘉定县衙

周秀英他们冲进来,见没个人影,直冲监狱。

他们打开牢房,救出徐耀和乡亲们。

他们找遍县衙,没找到冯瀚,一怒之下,拆了县署。

周秀英命令:“按事先安排的,分九路,出发!”

 

57闪回)地主宅院

起义农民冲进来,大轰大嗡。

地主磕头求告,交出钱粮。

 

58西港桥

周秀英对徐耀和顾氏兄弟感慨:“是哬,第一次嘉定起义,我们后来都分散了,没有继续占领嘉定城,让朝廷派郑扬旌当了县令。不是过了一个月,我们又发动了第二次嘉定起义吗?”

徐耀和顾氏兄弟点头。

 

59(闪回)南翔镇市梢  仙神庙      农历九月初  夜

秋高气爽,月明星稀。

仙神庙相当破旧。

 

60(闪回)仙神庙

暗淡的烛光中,周秀英和徐耀同十几个人轻声商量。

徐耀说:“请大家讲讲各乡的情况,共同商量起义大计。”

一位首领高兴地说:“自上次打嘉定城以来,我们是扬眉吐气了。近来,我们南翔一带,罗汉党成员大大增加,来势好咧。”

另一位首领皱眉说:“冯瀚逃跑,朝廷派来个郑扬旌当了县令。这人路角也次(南翔话:品德也坏),带来百把个亲信,像乌龟缩勒城里,想寻机会反扑。我主张,再发动一次起义,给朝廷个下马威。这趟,我们要夺印把子,再不能撤回来!”

周秀英闪动机灵的眼睛,说:“发动起义掌大权,是关系全局的大事,我们应当好好商量。我们先到外面去,请醒头脑,各自和人讨论,一刻后回屋里商量。”

众人应和:“好。”

 

61(闪回)仙神庙外

旱烟、水烟明灭。

 

62(闪回)仙神庙內

大家商议。

徐耀说:“大家畅所欲言了,让秀英姑娘总结吧。”

周秀英环视大家,说:“大家的主意都很好。起义,丽川爷叔同上海县城的几位兄弟再三商量,本来决定今年冬天起义,因为每年冬天,清朝政府都要把从各地征收的粮食从上海运往京城,我们扣住粮船,就可以切断京城的粮食供应;现在,根据打进上海团练的弟兄报告,吴健彰衙门里有四十万两白银要运走,因此,丽川爷叔决定提前起义,把白银夺过来,作为扩大起义队伍的经费。”

大家齐声说:“好!”

大家视线转向徐耀。

徐耀果断表态:“关于起义的事,丽川大哥的决定很好,我们照办,但是不知怎么安排。”

周秀英接口说:“丽川爷叔安排了,先声东击西,就是说,先在上海县城外举行起义,使官府手忙脚乱,再在上海县城內正式发动起义。”

大家异口同声说:“好!妙计!妙计!”

徐耀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说:“打先锋,我们嘉定县包了!”

周秀英也站起来,和他击掌说:“我们青浦县支援!”

大家快速交换意见。

徐耀宣布:“决定第三天就起义!各位立即组织会党和乡亲,第三天日出时,集中这里听令。”

大家答:“是!”

 

63(闪回)仙神庙    第三天清晨

庙外,刀光剑影。

广场上,身持兵器、农具、棍棒甚至于削尖的竹竿的人,熙熙攘攘,威武雄壮。

广场东头搭个木台,台前竖立一面绿色镶黑边的起义大旗,台两旁挂两只大灯笼,写“义勇”两字。

徐耀一身戎装:身披大红斗篷,头扎白色绉纱,腰佩一把长剑。首领们围绕他。

徐耀问身边的首领:“秀英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欢呼:“来了!来了!”

广场口出现一字长蛇行列。走在最前面的,是将军打扮的周秀英:身穿大红短袄,下着绿色肥裤。她英姿飒爽,昂首阔步。紧跟她的是二十位姑娘,一色粉红色短袄,个个步伐整齐。后面是持持兵器、农具、棍棒甚至于削尖的竹竿的大队人马。

徐耀和首领们迎接。

他一挥手,广场响起惊天动地的鼓声。

鼓声中,起义军首领们登台。

徐耀站到木台前沿正中,对台下秩序井然的起义军将士大声说:“乡亲们,承各位首领推举,我主持这次起义。谢谢大家信任!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杀光贪官污吏,杀光鞑子,推翻满清王朝!”

起义军欢声雷动。

徐耀回头说:“秀英,你来讲。”

周秀英说:“好。”

徐耀作手势,台下肃静。

周秀英迈上前,与徐耀并肩,激动地大声说:“乡亲们,今天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们女流,历来被朝廷踩在脚下,今天,我们要和爹爹伯伯叔叔兄弟儿子一起造反,叫朝廷尝尝厉害了!”

台下叫好声、掌声雷动。

徐耀对周秀英耳语:“我已派人四出放风,说要助你袭击青浦。”

他向台下命令:“进军青浦!”

浩浩荡荡的起义大军由绿旗指引,威武雄壮地出发了。

 

64(闪回)中途

大军后队变前队,快跑。

 

65(闪回)嘉定城西门

城楼上,守城的部分清兵望见尘土飞扬,大喊:“来了!来了!”突然发难,砍杀其他清兵,奔下城头,大开城门,随手剥下号衣,扔掉笠帽,裹上红帕。

起义大军霎时来到城前。

周秀英臂一呼:“兄弟姐妹们,冲啊!”

大军排山倒海般冲进城去。

 

66(闪回)嘉定城內

生死搏杀。

清兵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弃械逃命。

 

67(闪回)嘉定县衙

几个亲随飞跑进衙门,一头撞进公堂,慌慌张张对坐在案后、獐头鼠目的县令郑扬旌大叫:“大人,不好、不好了!暴民杀来了!”

郑扬旌惊恐万状,声嘶力竭叫:“顶住!给我拼死顶住!”

定格。叠印字幕:嘉定县令郑扬旌    XXX饰

 

68(闪回)嘉定县衙外

起义大军杀到,匆遽迎战的清军兵败如山倒。

 

69(闪回)嘉定县衙内

郑扬旌扔掉官服,换上便衣,揣起官印,由换上便衣的衙役护卫,逃出后门。

 

70(闪回)嘉定县衙内外

起义大军的大旗高高飘扬,闪闪发光。

欢呼声震天动地。

 

71黄渡西港桥

十位耆老向周秀英等将领作揖,恳求:“将军们,兄弟姐妹连夜厮杀,受伤不算,精疲力竭,请大军进屋休整,我伲都准备好了。”

周秀英还礼说:“谢谢大大(黄渡话:祖父)!乡亲们的盛情,我伲领了,但是现在不好休息,要立即迎战追兵。另外,清兵残酷无情,必然屠镇,大大不如组织乡亲逃难。”

耆老说:

“放心好了,大鸿、大翔早安排放哨和迎敌的人了。”

“人总要吃喝睏觉,休整了,才好打仗。”

“逃难?啥个闲话!郑扬旌会放过我伲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和伊勒(黄渡话:他们)拼了!我伲都准备好了!”

“大部队主要安排在关帝庙和罗汉寺里休息,大帐就设在蒋府里,我伲都安排好了。”

周秀英问:“关帝庙和罗汉寺?和尚和庙祝们没得意见?”

顾大鸿答:“他们要和我伲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72黄渡镇格局鸟瞰图

黄渡镇格局,老吴淞江北岸是一条东西长街,街道都有跨河的石桥,扒灰桥、张家桥、西小桥等;东、西港桥两头是两条南北长街,长街都有桥,一条长街南端是跨新吴淞江的千秋桥,过桥即是青浦县华潮乡……江河交叉,港汊湖塘密布。

 

73蒋府

西港桥南的长街上,蒋府是地主逃亡留下的二层中式楼房大宅。

蒋府铜钉黑漆大门。院子宽敞。上房檐下,有几株腊梅树,鲜红的腊梅挑在铁骨枝头,衬在一排冬青树翠绿、浓密的叶子中,像红珊瑚般醒目。长方形的花坛里,是高低错落的菊花,落英缤纷。小青砖竖铺的地坪,砖缝冒出枯草。

周秀英和徐耀分东、西楼,安排男女亲随休整。

 

74新吴淞江北岸

新吴淞江北岸,民房稀少,码头倒有两个。周秀英和徐耀并肩漫步。

周秀英停步,凝视流淌的江水一会儿,对徐耀说:“大哥,我伲家乡是水网地带,正好得阻击战的地利。”

徐耀说:“是的。你看,这两个码头,货物东可达上海县,西可达青浦、松江、浙江,正造就了黄渡的富庶;同样,追兵溯江而来,是莫大的威胁。首先,我伲要守住这座千秋桥,阻击从青浦经华潮进攻的敌人;其次,如何狙击水上来的敌人呢?我们兵力不足,黄渡的船倒不少,不过不是兵船呀!”

她说:“大哥,敌人从吴淞江追来的可能性不大,一是我伲走陆路突围,敌人不至于这么快动员水军;二是狗道台的沙船、水勇损失不小,一时不容易调集水军。这水上打仗,你还记得旧年(青浦、嘉定话:去年)冷天(青浦、嘉定话:冬天)的东门一仗吗?”

他兴奋地说:“当然记得。那天,你和起亮兄弟……”

他顿觉失言,刹住话头。

她一怔,陷入回忆。

 

75(闪回)黄浦江    初冬清晨

大雾弥漫。

太阳升起,只现出乳白色的光圈。

大雾不消,反而变混,东岸四十多艘清军战船身影渐渐隐没。

 

76(闪回)东门城楼

城楼巍然屹立,“太平天国”大旗猎猎飞舞。

瞭望台上,刘丽川、潘起亮、徐耀、周秀英等将帅眺望江面。

灿烂的阳光驱逐迷雾,刹那间,一层轻柔的白纱淡淡地覆盖江面。

刘丽川举起望远镜观察东岸。

望远镜中,清军水营中,十几艘战船列成一字长蛇阵,其余战船由头大腰圆的克隆号率领,缓缓驶向下游。

“奇怪!”潘起亮自言自语,“清军船队为什么忽然离城远去?”

徐耀补充说:“东岸战船正在起锚,是追随克隆号,还是另有所图?”

刘丽川沉思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周秀英。

周秀英举起望远镜观察。

潘起亮疑惑了,说:“清军船队莫非要撤离?”

周秀英放下望远镜,毅然决然说:“不!不对!他们正在备战!你们看!”

她把望远镜递给潘起亮,判断说:“战船已经调转船头向西岸,明明是等候将令,向浦西发动进攻的阵势!”

刘丽川赞许地点头,转身吩咐顾大鸿:“传令:四方炮台立即作好战斗准备!”

顾大鸿叫声“得令”, 转身下城墙。

潘起亮问:“克隆号为什么带走大部分战船呢?”

刘丽川胸有成竹地答:“老狐狸吴健彰搗鬼!”

“报告!”顾大鸿领位老姆妈来到,说。“王家妈妈((黄渡话:婶婶)刚从浦东划小划子兜转过来,求见元帅,有要紧事体报告!”

王家妈妈不知道哪位是元帅,拉住就近的潘起亮的手。

定格。叠印字幕:王家妈妈    XXX饰

潘起亮忙指点她:“王家妈妈,这位才是元帅!”

王家妈妈不放手,走近点,面对刘丽川,另一只手指浦东,大声说:“大元帅,吴健彰这只癞皮狗,昨日夜里像发神经病,到我伲浦东各乡强拉几百个民伕,连吃奶女人也不放过,连夜拿炮弹、火瓶什么的,装了四十几只船。领头的大船上的头子还神气活现说,一日里要拿下上海!大元帅,你们快点准备呀!”

“多谢浦东老姆妈!”刘丽川感激地说。“侬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小刀会将士一定痛击敢于来犯的敌人,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

“姆娘(青浦、嘉定话:祖母)侬看,”周秀英指点西岸的布防,信心百倍地说,“我伲严阵以待,只等癞皮狗自投罗网!吾带侬看看。”

 

77(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炮台如雄狮蹲伏在江边。五门钢炮乌溜溜、亮闪闪,威严地仰向前方。炮垒里,战士们伏在工事后面,警惕地监视江面。

王家妈妈看得高兴,连说好。

周秀英指点西岸滩,告诉她:“侬看,下面的各种船里,有我伲的船。”

王家妈妈俯视,看见几艘伪装成民船的战船,战士们正准备起锚,兴高采烈地说:“吾放心了。浦东人盼望胜利!”

 

78(闪回)东门城楼

王家妈妈刚下城楼,顾大鸿来报告:“巡逻小分队在东门外活捉一个清兵。据伊自家讲,伊从清军水营逃出来,要送情报。他讲话躲躲闪闪,只叫要面告元帅。”

刘丽川吩咐:“带上来!”

两位战士押来个尖下巴、三角眼的家伙。

刘丽川上下打量他一番,厉声厉色问:“吴健彰派你来做什么?说!”

那家伙张口——缺两只门牙,心慌意乱地答:“禀大帅:小人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是自己溜出来的。小人有重要事情禀报大帅。”

“那么快说!”

“昨天,吴道台——不,不,吴健彰接到镇江密令,说是江南大营遭太平军主力围攻,要吴健彰立即调拨水军,开赴镇江増援。现在,由克隆号带领,船队正驶离上海。”

“哼!”刘丽川冷笑,问。“你在清军水营里,是什么样的官职?”

“小人是无名小卒、普通水勇,哪挨得上官职?”

“好!镇江密令,你这个普通水勇怎么知道有密令?还知道详情?”

“啊!”那家伙瞠目结舌。“我、我……”

潘起亮和周秀英闻声回头。

潘起亮略一打量,大喝:“李孔,你好大的狗胆!你没镶二只金门牙?”

李孔吓倒在地。

定格。叠印字幕:奸细李孔    XXX饰

周秀英朗笑,指点李孔,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饶命!饶命呀!”李孔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潘起亮呵斥:“饶命?你自己想想,要命,还是讲清替吴健彰卖什么命?”

“饶命!饶命呀!”李孔簌簌发抖,抬头说。“我是被人逼迫,身不由己呀!大阿哥,大阿姐,上次,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潘起亮和周秀英不约而同拔出钢刀,怒不可遏问“迫不得已?”

 

 

 

 

 

 

 

 

 

 

 

 

 

 

 

 

 

 

 

 

 

 

 

 

第四集

 

79(闪回的闪回)  浦东洋泾浜    农历六月一个清早

天蒙蒙亮。

浓绿葱绿的大树错落点缀在街头楼角,洒下浓阴。

街上是熙来攘往的人流,有些人穿轻便、富有时令特色的夏装。紫红的杨梅、黄里泛白的枇杷,已有人车推肩挑,叫卖上市。

浜畔有很多摊贩:卖小吃,卖旧衣服,卖小古玩,卖杂货,卖玩具,卖草葯,卖梨膏糖……还有人摆摊占课算命,玩蛇,变戏法,耍猴……

潘起亮踩着湿漉漉的雾水,走进个小茶倌。

一位伙计迎上前来招呼:“起亮兄弟,里边坐。”

潘起亮随他走进里屋,在右边一张空桌上坐下。

伙计干净、利落地一抹桌子,环顾无人,压低声音说:“我托人捎给你的纸条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潘起亮答,又焦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快告诉我!”

“出事了!”伙计轻声回答,“吴健彰咋日夜里递下一张‘捕单’,命令袁祖德,三天內拿获‘严办’名单上的人。”

“有哪些人?”

“一共二十多人,全是上海各秘密团体的首领。别的人我不知道,只知道第一名就是你——‘小镜子’潘起亮!”

“吴健彰是高高在上的道台,怎么会知道各位的首领?”

“据说是一个叫‘李孔’的龌龊小人告发的。”

“原来是迭格(上海话:这个)甲鱼!”潘起亮忿忿地说,“迭格地痞,参加过吴健彰‘团练’, 还当个小头目。三个月前,我和‘百龙党’部分兄弟打入团练,他就想混进百龙党里,刺探情报,被我识破,他只好退出团练。想不到迭格奸细竟摸着了机密!伊人现在在哪里?”

“听说就在道台衙门里当差。”伙计端上热茶,劝说。“这消息,我是听一个喝醉的捕快说的,比较可靠。起亮兄弟,还是避一避伐。”

“不!现在不是避格辰光!”潘起亮坚定地说,“这二十多位弟兄,我要立即想办法通知伊勒(上海话:他们)。我不能眼看兄弟们遭难!迭格李孔,也决不可留着!”

“对!”伙计赞同说。“事不宜迟,先通知小刀会、天地会等兄弟们,回头收掇李孔!”

 

80(闪回的闪回)小巷    傍晚

潘起亮刚转进小巷,就发现岔路口有几个人影。他立刻刹住脚步,只见一个人在墙边一探头,马上缩回去。

他怒喝:“李孔,你给我出来!”

李孔惊恐地大叫:“是潘起亮!就是‘小镜子’潘起亮!快!快抓!快抓牢伊!”

岔路口立刻冲出八九个持单刀、铁尺、锁链、水火棍的捕快。

李孔躲闪在一个大个子捕快身后,乱喊:“就是他——捕单上的第一名要犯!快抓——

潘起亮侧身让过大个子捕快的铁尺,飞起一脚把李孔踢倒。李孔口吐鲜血,带出二只门牙,哇哇乱叫。

潘起亮抡起铁拳,对准他门面捶下,忽听脑后风响,忙纵身一闪,躲开水火棍,徒手和二个捕快混战。

三人都有身手,蹿,蹦,纵,跳,跌,扑,滚,翻……潘起亮出拳踢腿快疾猛烈,气势雄沉。他一记膝顶,把一个捕快顶出丈多远,又一弯拐肘,把另一个捕快撞倒。他随手夺过把单刀,杀得捕快们连连后退,不料躺倒在地的李孔突然伸脚一勾,他不曾防备,一个踉跄,一个近身的捕快一棍击飞他手中的单刀。接着,一把铁尺砸中他的左臂。捕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住他。

 

81(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前

一只大木笼由十几根木柱钉成,窄小得仅可容身。潘起亮被笔直地囚在木笼里,脖子被木笼上端的木枷套住,头伸在木笼外,脚下垫几块青砖。

上海县令袁祖德来到木笼前。

定格。叠印字幕:上海县令袁祖德    XXX饰

袁祖德装出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嗓子嘶哑说:“如今太平盛世,家家安居乐业,户户奉公守法,独有你们聚会结党,为非作歹,专门和朝廷作对!呵呵,你说,你们该当何罪?”

潘起亮愤慨地说:“朝廷不顾老百姓死活,年年加派钱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你还说什么‘太平盛世’! 我伲弟兄自立团体,互济互助,为穷人鸣不平,有什么罪过?为非作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些欺凌百姓、鱼肉市民、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鞑子鹰犬!”

袁祖德气得脸上无光,嚎叫:“你竟敢在堂堂朝廷命官面前诽谤朝廷,辱骂宰牧,简直是造反!本官马上派人抽去你脚下的青砖,叫你脚不着地,头颈被木枷套住,立刻送命!”  

潘起亮面不改色,凛然说:“清朝政府对內欺压百姓,对外卖国求荣,我伲早该造你们的的反了!我死脱也要造反!”

“你你你!”袁祖德声嘶力竭狂吼。“来人哪!把这个犯上作乱的杀头鬼打入死牢!”

 

82(闪回的闪回)刘丽川的寓所

寓所门口挂块招牌:八世祖传伤骨科    专治跌打损伤(拍摄时竖写)

小小的木板房里整齐地堆放草药。

首领们磨拳擦掌,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

徐耀说:“我伲罗汉党提出个劫獄计划……”

他马上压低声音,众人脑袋凑拢。

众人抬起头来,发表看法。

“时机尚未成熟,县署清军布防力量相当强,不宜冒险行动。”

“我伲百龙党建议,由各会党派代表和吴健彰、袁祖德谈判。”

“不成!吴健彰、袁祖德豺狼成性,我伲不可自投罗网!”

……

刘丽川坐在中间,全神贯注聆听发言,眼睛里闪烁战斗的光芒。

冷场。

周秀英环视,然后说:“刚才,大哥们的计划都有可取之处。我说,能不能取长补短,来个‘先礼后兵’?”

“好!”刘丽川鼓励她。“说下去。”

周秀英说:“清朝政府的官吏向来是纸老虎,外表看起来蛮唬人,內里最怕我伲老百姓。前两年,我伲在乡下头抗租,不都证明伊勒全是迭能格(青浦话:这样的)伐?只要我伲全上海的会党兄弟姐妹聚拢来,到县署去轰一轰,勒令袁祖德马上放脱捉住的大哥们,人多势众,保险拿袁祖德唬个半死。到迭格辰光,不怕伊不拿潘大哥伊勒放出来!”

“好主意!”一位首领赞同说。“我伲上海地区的的党兄弟姐妹少说也有一万人。”

“万一袁祖德不肯放人,顽抗到底,我伲就冲进去抢十七位大哥。”周秀英补充说,“这就叫‘先礼后兵’。”

首领们一致赞成,热烈讨论……

最后,刘丽川站起来,庄严地说:“就按秀英的主张作出的计划办。各团体按分工行动。”

 

83(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翌日早晨

阳光还没照进高墻,袁祖德刚在花厅坐下喝盖碗茶,就听见衙门内外人声鼎沸。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冲进来报告:“大、大人,门外刁民云集,口口声声要大人立即释放潘起亮等十七人……”

“喔唷哇!”袁祖德拧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什么?有这事?”

 

84(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内

十几个衙役急忙关紧辕门,手执日常器械不算,还手持盾牌,如临大敌。

 

85(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广场

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千人,挨挨挤挤。

刘丽川着竹布衫裤,昂然挺立在人群前,两旁站立首领们。

刘丽川一举手,人群便爆发震天价响的怒吼:

“立即释放潘起亮!”

“立即释放十七人!”

“袁祖德滚出来!”

 

86(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内

“狗胆包天!喧闹公堂,直呼我名!”袁祖德火冒三丈,一蹦多高,大叫,“不给刁民点厉害尝尝,以后就没法治了!”

“带上步枪,出去!”

几个衙役忙去取枪。

 

87(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

袁祖德带衙役们站在台阶上,板着脸,瞪大眼睛,向人群大声训斥:“这里是县衙门,你们竞敢聚众闹事,还有王法吗?马上散开,否则本官要开枪了!”

人群激愤,继续怒吼:

“立即释放潘起亮!”

“立即释放十七人!”

袁祖德气得五官变形,大喊:“捕快听令,出枪!”

人群更激愤了,自发怒吼:

“砸烂坑缸棚(上海话:厕所)!”

“打煞狗官!”

袁祖德牙齿咬得格格咱,命令:“开枪!”

衙役们哪见过这般阵势?何况一帮威名赫赫的首领虎视眈眈,平时的虎变作猫,平时的狼变成兔,握枪双手抖抖簌簌,这时,谁敢冒被踩成肉泥的风险?!大个子衙役上下牙齿叩击,说:“大、大人,使、使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前面一排会众早棍棒齐下,打落步枪。

衙役们发一声喊,转身簇拥袁祖德往回逃。

周秀英一步上前,棍击袁祖德腰。

 

88(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衙役们扶疼得弯腰的袁祖德坐下。

阵阵怒吼越过高墙冲进来。

袁祖德脑门沁出豆大的汙珠,环视围绕的衙役们,颤抖着

问:“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衙役们面面相觑,摊摊双手,一声不响。

袁祖德大怒,斥责:“食君之禄,为国分忧!你们平日里拿

俸银不算,还中饱私囊,今天都哑了、傻了?气死我了!”

头发花白、干姜瘪枣般的师爷从屏风后踱出来,说:“大人,我听得多时。论谁也没遇见这种棘手之事,大人别责备兄弟们了。依我之见,小不忍则乱大谋也,彼众我寡,不宜贸然行动。众怒难犯,万一刁民冲进大堂,玉石俱焚,后果不堪设想也!”

袁祖德扶腰,怒极反笑,说:“本官科班出身,才忍受得你的迂阔之论。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样噜嗦?快说,该怎么办?”

“依愚见,”师爷怯懦地说,“大人不妨佯作答应,说须费时

办些手续,尽送客之道……”

袁祖德打断他话头:“打住!送客之道?!刁民之首是客?!”

师爷悠然说:“大人息怒,容老朽禀明。送客之道,即设宴

饯行……”

大个子衙役气呼呼叫:“什么呀?设宴饯行?!”

袁祖德呵斥:“论不上你插嘴!注意尊卑上下!”

大个子衙役钳口。

师爷继续悠然说:“大人明白,此乃托词也。说须费时办些

手续,尽送客之道,乃缓兵之计者。待乱民暴众退尽,另作计议。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十七匹害群之马自然不释放。兄弟们认清刁民之首了?假以时日,密切跟踪,时机成熟,立刻拿下!”

“对,妙哉!是为上策!”袁祖德捞到救命稻草般高兴,竟站起来说话。“就令师爷向刁民传达本县敕令,说本官同意释放十七人,说明,须费时办些手续,尽送客之道,叫他们从速退去,明天此时来迎接。”

师爷发虐疾了。

袁祖德朗笑,命令衙役们:“师爷年老体衰,你们护卫便是。去吧。”

 

89(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大门

师爷一行开门。

 

90(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袁祖德刚拿起盖碗茶,怒吼声静默了。

他得意地笑了。

他刚喝一口茶,传来一片嘘声。

他一怔,只听到徐耀高喊:“谁会相信袁祖德的鬼话?必须马上放人!”

接着,他听见人们大喊:

“我们(伲)决不上当!”

“马上放人!”

“放人!放人!”

声音一会儿没了,然后是刘丽川严厉的声音:“你回去告诉袁祖德,现在不放十七位兄弟,我们马上拧下他的六斤半(脑袋)!”

袁祖德立即听见人们大喊:

“立即释放!立即释放!”

“快!快!”

“一二三,快快快!”

“再不放人,冲进来了!”

师爷由衙役们架着回来了。他连连叫:“刁民实在厉害!实在厉害!大人,除马上释放,再无他法了!”

袁祖德脸红脖子粗,像泄气的皮球,瘫痪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罢也!罢了!听令:马上释放十七个王八蛋!”

 

91(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

阳光明媚。

县衙大门开处,十七人昂首阔步出来。

会众欢声雷动。

潘起亮他们眼睛有点湿润,扑向迎接的首领们,拥抱在一起。

潘起亮感慨系之,对刘丽川说:“刘大哥,联合战斗,力量无穷呀!”

“对!”刘丽川把潘起亮挽得更紧,大声说,“驱鞑子,灭清朝,创大业,就一定要团结起来!”

周秀英走上前来,刘丽川指点她,对潘起亮说:“起亮,这次聚众包围县衙,迫狗官就范的办法,就是秀英姑娘提出来的。”

潘起亮伸出一只手,感激地说:“秀英妹妹,小镜子凭你的

勇气、智慧而重圆,谢谢了!”

她伸手,见他目光炽烈,红晕上颊,嫣然一笑,却犹豫了……

 

92(闪回)东门城楼

潘起亮和周秀英将刀往李孔脖子比划,异口同声威严地喝

问:“快讲,吴健彰派你做什么坏事?”

“我说,我说,”李孔连连磕头,“吴健彰叫我假装投诚,谎报军情,欺骗元帅,麻痺你们的斗志,放松警惕,还叫我联络其他人,伺机在大东门放火。一待起火,克隆号立即返航攻城。事成,他说赏我白银五百两,并当个管带。”

刘丽川命令:“押下去继续审问!”

俩亲随押走李孔。

刘丽川召集将领们密议:“过来!吴健彰诡计多端,我们将计就计,好好谋划。”

 

93(闪回)大东门外

黄浦江西岸,大东门外,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有银行、钱庄、当铺、洋杂货店、广东杂货店、丸散膏丹店、香烛铺、荷包铺、靴铺……有的门口挂“烟霞号公膏”、“满汉大菜” 等招牌。顾客熙来攘往,行人络绎不绝,街道煞是热闹。

周秀英带战士们沿街鸣锣呐喊:“父老兄弟姐妹,吴健彰马上攻城,东门里外马上打仗了!大家最好立时三刻收拾好,躲进城来。不想进来的,不要随便外出。!大家严防內奸,捕捉奸细!大家注意躲避流弹,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94(闪回)大东门内

人们扶老携幼,车载肩挑手提,挤挤挨挨躲进来。

 

95(闪回)大东门外

周秀英带战士们从各处寻找柴禾、树枝、废纸和破烂杂物,运到远离闹市的一块空地上,堆成小山,在四角划起火柴,点燃废纸。火焰渐起。

 

96(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率船队似驶不驶,慢吞吞航行。

吴健彰在克隆号向后瞭望。

忽然,他跳起来大叫:“起火了!起火了!”

散布甲板瞌睡、打牌、闲谈的亲随和水勇们懒洋洋起身,向后瞭望。

他们不约而同大叫:“起火了!起火了!”

吴健彰仰天大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位能叫人成仙,哈哈!李孔不赖!”

见部下聚拢,他大喊:“儿郎们听好了:调头,调头开回去!攻打大东门,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来了!打进上海城,赏赐之外,放假三天,不受军纪约束!”

清军狼号鬼笑,乱作一团,然后各归原位。

管带悄悄来到吴健彰跟前。

吴健彰奸笑着轻声说:“知结拜兄弟者,本官也!”

管带轻声说:“大人对小人有知遇之恩……”

吴健彰打断他话头,说:“白银五百两和管带官职是公开的赏赐,至于谁得,要看各人的能耐了。”

管带问:“再加个管带,可否叠加?”

吴健彰答:“然也!原职加赏赐,官升一级。”

管带说:“前提是……”

吴健彰答而不答,只颔首。

管带下跪,然后起身归位。

克隆号率船队掉头,溯江而上,不住向两岸胡乱开枪放炮,民房中弹起火,户外的人饮弹伤亡。

吴健彰佇立船艏,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不住狞笑。

 

97(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周秀英紧握钢炮火绳,潘起亮怀抱一颗炮弹,和众将士怒视江面,严阵以待。

 

98(闪回)近东门的黄浦江一段

克隆号转舵向浦西,停泊在埔东的十几艘清军战船纷纷解缆横渡浦西。

 

99(闪回)克隆号甲板

一个清军炮手向吴健彰请示:“道台大人,钢炮射程已抵大东门外闹市区,要不要继续轰击?”

吴健彰瞪眼怒斥:“烂仔!什么闹市、静市?不扫平外围障碍,怎么攻下东门炮台?给我轰!加强轰!”

 

100(闪回)大东门外

一颗炮弹呼啸着落在大东门外,“轰隆”一声,房倒屋塌,砖灰蓬起,残肢横飞,人们惊呼,四散奔逃。

“轰隆”、 “轰隆”…… 炮弹像暴雨倾泻,烈火冲天,黑烟翻卷,闹市即刻成废墟,幸存者扶老携幼,突出火海,向四面八方逃亡。

 

 

 

 

 

第五集

 

101(闪回)大东门外江岸

清军登陆。

他们不忙攻城,摆弄装猛烈的燃烧剂的灰瓶和喷射火焰的喷筒,活像群猛兽,咆哮如雷,潮水般涌入根本没有起义军的街道上。顿时,灰瓶乱飞,喷筒乱射,闹市变成火海。

火舌冲天,爆炸此起彼落,清军开始杀人、掳掠。死尸满街,妇啼儿号。

清军蚕食鲸吞,上海最繁华的市区大东门、小东门、小南门一带,无数店铺、栈号、房屋、寺庙观庵,顿时成废墟,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102(闪回)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大火狂笑“|哈哈哈!廓清了外围障碍,攻城容易了。刘丽川呀,刘丽川,你这个老乡、死对头,今天终于中我连环计了!”

他转身命令围绕他的军官们:“大小炮船听令:紧随旗舰,一律靠近东岸,万炮齐轰东门叛匪炮台!“

 

103(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守卫将士眼前——闪过请军暴行的镜头,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群情鼎沸。潘起亮几次请战,要冲下炮台,消灭请军,刘丽川都不同意。

刘丽川直视越来越近的克隆号,紧闭双唇。

他终于缓缓举起长剑。

周秀英迅速瞄准,紧绷火绳。

刘丽川一挥长剑,命令:“开炮!”

周秀英一拉火绳,炮弹呼啸出膛,声如滾雷。

 

104(闪回)克隆号甲板

炮弹正中舰桥,烈火浓烟窜起。

炮弹接二连三击中甲板,幸存的清兵纷纷跳江逃命。

吴健彰头破血流,连滚带爬钻进后舱。

 

105(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潘起亮满头大汗,运送炮弹;周秀英迅速瞄准,紧绷火绳;刘丽川沉着指挥,大炮怒吼。

 

106(闪回)克隆号甲板

炮弹又命中了……

 

107(闪回)黄浦江

受伤的旗舰自身难保,清军舰队失去指挥,一片混乱,互相碰撞,一艘沙船被大船撞击,一发炮弹正落在舷旁,掀起巨浪,把沙船抛到半空。沙船落下来,翻身沉没。

 

108(闪回)克隆号船舱

吴健彰隔窗发现,附近泊着几艘外国货船,计上心头,声嘶力竭叫:“快!靠近洋船!靠近洋船!”

 

109(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狡猾地混进外国货船群里,其他清军舰船纷纷尾随。

(刘丽川的画外音:“停!停止!”)

起义军被迫停止开炮,江面沉寂了。

 

110(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元帅!”周秀英激昂地请战,“只要元帅下令,我伲一定能击中敌舰,不伤及洋船!“

刘丽川胸有成竹,从容命令:“不准开炮!炮手继续监视,随时听令开炮。起亮听令!”

潘起亮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摩拳擦掌的三百名兄弟出东门,消灭上岸的清兵,为遭难百姓报仇!”

潘起亮响亮地回应:“得令!”

刘丽川叫:“大翔听令!”

顾大翔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摩拳擦掌的兄弟随起亮出东门,负责救火救人!“

顾大翔响亮地回应:“得令!”

刘丽川叫:“徐耀将军听令!”

徐耀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水军兄弟,接近敌舰,发动进攻!“

徐耀响亮地回应:“得令!”

 

111(闪回)黄浦江

徐耀率领十艘小战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清军舰船。

战士挺立船头,高声喊杀,大刀闪闪发光,步枪、抬杆直指敌人。

 

112(闪回)克隆号船舱

吴健彰隔窗发现,起义军小战船迫近,顿时慌了手脚。

他踱几步,眼珠一转,对舵手狂叫:“撞!他们船小,撞沉小船!烂仔,快快撞,撞呀!”

 

113(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扭转庞大、笨重的舰体,蛮横地撞向徐耀的指挥船。

指挥船舵手不慌不忙,正面迎上去。

两船就要撞击的一刹那,指挥船舵手一个右转舵,从克隆号一侧擦舷而过。两船并列,不过丈远。

徐耀命令:“扔火瓶!开枪!开抬杆!”

战士们立刻掷燃烧瓶到克隆号甲板上,步枪、抬杆一齐开火。

克隆号起火,没死的清兵屁滚尿流,跌跌撞撞。

(吴健彰嚎叫的画外音:撤!快撤!撤回东岸!)

克隆号掉头向东岸逃窜。

克隆号刚离开外国货船群,一串炮弹射来,冲天水柱激得克隆号东倒西歪。

一发炮弹击中船尾。

 

114(闪回)克隆号船舱

江水灌进来。

吴健彰气急败坏,连骂带打,驱赶清兵堵漏。

 

115(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歪歪斜斜、摇摇晃晃,逃出大炮射程,返回东岸。

清军斗志全失,驾船也慌不择路。沙船有的被击沉,有的被俘获,有的逃回浦东。

徐耀指挥战士们捞救在江上载浮载沉的清军将士。

 

116新吴淞江北岸

周秀英从回忆回到现实,高兴地对徐耀说:“大哥,真痛快!东门大捷,吴健彰挨江苏巡抚许乃钊一顿臭骂,又气又恼,伤口又化脓,一躺一个多月。哈哈!”

徐耀大笑。

周秀英沉吟一会,说:“我们是败军,是疲惫之旅,必须充分利用清军继续在上海烧杀掳掠奸淫,整顿败军这么样一点儿时间,借黄渡、白鹤的地利,休整部队,补充给养、补充兵员,才能北上镇江,投奔太平军。”

徐耀说:“是的,我们要利用时间差,以逸待劳,好整以暇。”

周秀英说:“敌人会从对岸的华潮、观音堂方向进攻,我们必须守卫千秋桥。”

徐耀说:“干脆拆掉千秋桥。”

周秀英说:“不妥当。拆掉千秋桥,敌人反而加强水军,而我们遽然不可能组建水军;留着桥,吸引敌人从陆上进攻,争夺江上唯一的大桥,才能阻滞敌人。”

徐耀说:“太危险了!”

周秀英说:“实力悬殊,只能险中求胜。”

徐耀点头说:“兵者,险道也,你的想法有道理。我们到全镇的制高点——东港桥去看看。”

 

117东港桥

徐耀在桥下观察街道,考虑备战。

周秀英在桥顶极目远眺。

天空蓝湛湛,阳光灿烂,浮云几朵。年初一,严冬,新老两条吴淞江江面开阔,两岸仍绿树成行。坦荡如砥的长江三角洲大平原,沃田如锦,生意盎然。竹丛中隐约露出村落。

周秀英慨叹:“三角洲大平原,数上海和周围的县最好。看,黄芽菜、卷心菜、塌菜、雪里蕻什么的冬菜,长势正旺。”

远处,两条吴淞江汇合处,白帆片片,如蝴蝶翩翩飞向远方。传来拉纤的号子。

周秀英瞭望,自言自语:“东江岸是江口头村,有块高地。西江岸是插雁坡村,地势西高东低。两个村都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何况两岸是芦苇荡,正可以布置绞车拦索,阻拦沙船,再动员渔民在水下做文章。”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到江口头村北面镇口大路与吴淞江交会处,心头一惊,叫:“镇口易攻难守,却有座庵堂,尼姑们固然习武,平日里可以对付流氓地痞无赖二流子,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兵就难说了!”

她无可奈何,只好继续远眺。

平原上,散落许多小池塘,如镜子般闪光;纵横交错的十几条河流,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桥如玉雕。

她慨叹:“这大好的沃土,将遭兵燹之灾!金兵南侵,满清入关,倭寇骚扰,都看中锦绣江南呀!都杀人如麻!现在的清军都是汉人,比扬州十日、嘉定三日屠城的满人还残暴!”

她侧身观察桥北。

江岸南百米左右,是巍峨的关帝庙。庙南百米左右,是个靴形的池。

她自言自语:“这池据说是关帝走麦城途中掉下的靴子变的,就叫靴池。一千多年过去了,黄渡人叫顺口,叫作‘许家池’。 池不大,也不深,从不枯涸,水微甜,周边乡亲们作饮用水,从不在池里洗涤。”

她眼前的小池渐渐变大。池面水花一闪,一条大草鱼跃起。池水里,几只大虾灵巧地戏水。

她揉揉眼睛,幻象消失。

她转身俯视小镇近郊。

一间间高高低低的瓦房、草屋,炊烟袅袅。她听见,羊“咩咩”叫,猪“啰啰”哼,鸡“咯咯”吵架,狗“狺狺”吠……

她闭眼。

她红头巾上方,现出刘丽川的头像,然后是周立春、潘起亮的头像……

她睁眼,高举双手,悲愤地仰天呼喊:“大帅,爹爹,起亮,将军、战友、父老乡亲,你们为了保卫这块可爱的土地,保卫祖国的东大门,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你们的血决不会白流!我和徐大哥一定率领三千将士,携带乡亲,投奔天国!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她长叹一声,咬牙切齿,大喊:“国仇家恨,何日可报?何日可报?!”

 

118(闪回)上海城外三连塘    深夜

字幕:1853年9月6日    上海城外三连塘  

夜幕笼罩大地。

各路起义军头扎鲜艳的红巾,手握铮亮、锋利的小刀,带着旗帜和器械汇集。

刘丽川命令:“向北门、小东门进发!”

 

119(闪回)上海城外

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高大的城墙。河滩芦苇丛生,有一人

多高,吐出隐红色的花絮。将士们屏气凝神,弓身匍匐前进,埋伏在芦苇丛中。

城上灯笼高悬,刀枪林立,不断有大小官员巡视的吆五喝六

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

芦苇丛中响起阵阵蛙鸣。

 

                  

120(闪回)上海城头

几个清兵闻声,一齐脱掉号衣,扎上红巾,点起火把。

 

121(闪回)上海城门内

十几个清兵闻声,一齐脱掉号衣,扎上红巾,冲向城门,抜

去门闩。

一个贴近城门的清兵不知死活,上前阻挡,背后“霍”的一

声,刀锋过处,他脑袋滚落。

 

122(闪回)上海城外

芦苇丛中的起义军见火把燃起,一声怒吼“杀呀”, 一躍而

起,冲向城门。

城门大开,起义军蜂拥而入。

 

123(闪回)北门城头

一名起义军战士把一面鲜艳夺目的龙旗插上城楼。

许多清兵脱掉号衣,扎上红巾,转身和冲进来的起义军一起扑向清军。

清兵唬得目瞪口呆,来不及抵抗,降的降,逃的逃。起义军紧追不舍。

 

124(闪回)城内

天色还没大亮,街上罕见人影。

起义军浩浩荡荡挺进。

 

125(闪回)县衙

天亮了。

起义军包围县衙。

一声呼啸,起义军冲进县衙。

第二道门前停顶官轿,几个轿夫正扎束号衣。

门内,十几个清兵看见,立即脱掉号衣,扎上红巾,突然发作,刀砍枪挑,杀死其他清兵,大喊:“捉袁祖德呀!”吓得里边的清兵失魂落魄,抜脚便逃。

 

126(闪回)花厅

袁祖德刚穿好官服,“袁祖德逃不掉!”起义军冲进来,“呼”地包围了他,厉声命令:“赶快交出官印投降!”

袁祖德不买账,恶狠狠说:“我袁某熟读经书,皇上封我官职,赐我大印,不交!”

潘起亮上前,拿刀尖指他,愤怒地说:“袁祖德,侬读的经书,是毒害百姓的歪理邪说;侬说的皇上,是鞑子总头目、骑在老百姓尤其汉族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活阎王,侬就是汉奸、他的鹰犬!侬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侬杀害了多少老百姓?今天,侬胆敢顽抗到底,决没有好下场!”

晨光中,袁祖德认出潘起亮,狡猾地说:“小镜子,两个月前,你犯了罪,罚站木笼。后来,本县见你年轻,释放了你。你今日如此,真是忘恩负义!”

潘起亮火冒三丈,理直气壮地说:“袁祖德侬这只老狐狸,休想欺世惑众!侬抓我伲十七位兄弟,横加罪名,先罚站木笼折磨,后打入死牢,妄图杀害,要不是千余会众跟侬斗争,侬会释放?怕早在牢里结果我伲!今天,我伲起义,不是为个人报仇,为的是灭清复明,惩办你们这帮既投靠鞑子、祸国殃民,又卖国求荣的贪官污吏,替老百姓报仇雪恨!老实告诉侬,假使侬不投降,我伲就要侬的狗命!”

袁祖德发抖了,仍叫:“不投降!休想朝廷命官向刁民投降!”

“袁祖德不投降,就杀!”几百名战士异口同声怒吼,围得更紧密,几百把小刀指向袁祖德。

“对!对狗官决不可手软,杀一个,少一个!”潘起亮当胸一把抓住袁祖德。袁祖德筛糠般抖索。

潘起亮怒目圆睁,甩出袁祖德,举刀高呼:“杀!兄弟姐妹们,杀呀!”

他手起刀落,劈袁祖德胸膛。

战士们蜂拥而上,把多年的仇恨凝聚在刀尖上,朝袁祖德乱戳。

 

127(闪回)小东门

刘丽川、周秀英率军冲进来,街道两旁的居民纷纷捐出红布,帮助裁剪,给来不及准备的战士作标志。

 

128(闪回)道台衙门

吴健彰巡视回来,刚下官轿,就听见人声鼎沸,像涨潮的江水由远而近,知道大事不好,命令衙署的清军:“开炮!开炮!”

清军奔出辕门,有条不紊地转动大炮,来到大门外,秩序井然地开炮。

“轰隆!”“轰隆!”城里的清军溃退,本能地逃回道台衙门,企图负隅顽抗,这些炮弹全落入残兵败将中,炸得溃军死伤狼藉,喊爹叫娘。

追逐的起义军欢声雷动。

炮手们哈哈大笑,一齐转过大炮,对准大门內,大声呼喝:“吴健彰,看炮!”

吴健彰正带领亲信们得意洋洋走出来,欲看战果,怔立当场。

他忽有所悟,问:“你们都是会党?”

炮手们大笑,齐声回答:“正是!”

吴健彰顿时面如土色,亲信们惊叫着趴下。

眨眼间,起义军涌进来,“活捉吴健彰”的呼声震天动地。

吴健彰跪下,苦苦哀求:“饶命!饶命!”

一位人高马大的战士一把提起癞皮狗似的吴健彰,举起大刀。

命悬一线,吴健彰浑身筛糠,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吾命休矣!”

只听见一个姑娘的吆喝声:“刀下留人!”

吴健彰一个激灵,睁开眼来,看见大汉的粗腕被一只女人的手攥牢。

“遵命!”大汉放下吴健彰。

原来是周秀英及时赶到,阻止了大汉。

周秀英解释:“兄弟,狗道台是太平天国要犯,留他脑袋,以后祭旗用。”

大汉点头说:“将军说的是!”

刘丽川大步上前,目光如炬,怒斥吴健彰:“吴健彰你这个清朝政府的鹰犬,往日对百姓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对洋人卑躬屈节,胁肩谄笑!这些年来,你榨取了百姓多少血汗?替洋人贩卖了多少鸦片、军火?运走了中国多少白银黄金珠宝文物古玩?你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吴健彰龟缩着头,抖作一团,连声说:“饶命!老乡饶命!我认罪!认罪!我罪该万死!只要留我这条狗命,要什么我都答应!”

刘丽川轻蔑地注视他,厉声厉色问:“你搜刮来的四十万两纹银藏在哪里?”

吴健彰大吃一惊,声音发抖,说:“你、你们都知、知道?都、都在库房里,来、来不及押运……”

周秀英喝令:“交出官印!”

吴健彰哭丧着脸,讨好地说:“是!救命恩人,是!是!”

周秀英命令亲随:“他交出官印后,把他关押起来!”

亲随们答:“是!”

 

129(闪回)文庙

文庙改作元帅府。

 

 

 

 

 

 

 

 

第六集

130(闪回)点春堂

刘丽川召开军事会议。

刘丽川问大家:“最后,请大家讨论,吴健彰留还是杀?”

潘起亮大声说:“我伲要得到的东西都从伊嘴里挖出来了,留着没用,不如就地公开镇压,以平民愤,以振军威,以慑隐敌,以震洋人……”

周秀英打断他的话头,说:“不行!我伲刚才还议决,将‘大明国’改作‘太平天国’,吴健彰是天国要犯,不可擅自处置,必须押解天国,交天王钦处。”

潘起亮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意见还是一个字——杀!一则,丧家狗养着没用;二则,我军何时会合太平军,尚未考虑,长期关押,养虎遗患,难免疏漏,万一伊逃了,后患无穷;三则,太平军对某些要犯,也就地公开镇压。”

周秀英毫不退让,说:“我的意见还是一个字——留!一则,丧家狗养着没大害,量一条泥鳅掀不起大浪;二则,我伲大权在握,上海是我伲的天下,只要严加拘管,还怕他飞了?……”

潘起亮按捺不住火气,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头,说:“对敌人手软,就是背叛起义!”

周秀英气得戟指潘起亮,说不全话:“你,你,你……”

众将领劝慰两人。

刘丽川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说:“两位将军各有道理,不必争论不休,更不可伤了和气。先关押吴健彰,严加拘管,再从长计议吧。散会。”

 

131(闪回)豫园

见周秀英走到一座假山旁,潘起亮叫:“秀英,等等!”

周秀英佯装没听见呼唤,反而加快脚步,眼角又忍不住往后瞄。

潘起亮大步流星追到她跟前,伸双臂拦她,叫:“秀英,秀英,你听我说。

“不理你!”她绕过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我什么时候对狗官手软来着?!”

她甩开他,自顾自走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他向她的背影喊,“秀英,你仔细想想!你会后悔的!”

 

132(闪回)元帅府

周秀英向刘丽川报告:“元帅,孩兵局的小战士探听重要情报:许乃钊的心腹、参谋、清军北营主事刘维厚出个鬼主意,并自任掘洞队长,在西城墙下偷掘地道,埋藏炸药。许乃钊孤注一掷,调拨十二门红衣大炮和三千名清兵,以城西四明公所为据点,集中兵力,只等刘维厚引火发药,炸毁城墙,清军便开炮,冲进城来。我已经派孩子们,每日夜里轻装出城,严密监视掘洞队的行动。”

潘起亮忙上前请战:“元帅,这好办,放水淹,炸药就哑了。这事就由我配合秀英妹妹办吧。我想,妹妹总乐意吧?”

她头一偏,斜睨他,娇嗔:“谁要你帮忙!”

刘丽川拊掌大笑,

 

133(闪回)西门

夜深人静。

周秀英和潘起亮带领几十名战士,身背短锹、竹筒,手持斧头、凿子,由几个小战士带路,悄不言声打开城门,摸到城墙跟,聚拢清军挖地道所在。

潘起亮机警地环视,见没有什么动静,向大家打个手势。

大家挥锹铲土,在护城河里垒起两道土坝,然后在水齐膝深的河里用竹筒舀水。

寒风彻骨,周秀英打个寒噤。潘起亮脱下棉衣,披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会心地无声一笑。

河底露出来了。

大家用斧头、凿子,很快在河底凿出十几个洞。

潘起亮趴在洞边,耳朵贴近洞。

一股股冷风“嗖嗖”地冒出洞来。

他逐个检查,终于一躍而起,轻声对周秀英说:“成功了!一点不错,下面就是地道。你看,你管的孩兵又立一功!”

她命令:“掘坝放水!”

毀土坝容易多了,河水涌入,水面上顿时起十几个小小的漩涡。

 

134(闪回)城西四明公所一带    翌日

武将打扮的刘维厚走出公所。

定格。叠印字幕:北营主事刘维厚    XXX饰

他拔尖嗓子命令:“点火!”

几个清兵奔向地道口。

一身官服、红顶的许乃钊跟出来。

定格。叠印字幕:江苏巡抚许乃钊    XXX饰

他举手塞住双耳,闭起眼睛,自言自语:“今日大功可告!”

几个副将也出来看热闹。

点火的清兵回来了。

他俩等了好久,没有动静。

刘维厚摸不着头脑,对点火的清兵大叫:“怎么啦?你们快去看看,速速报来!”

一会儿,点火的清兵哭丧着脸来报告:“启禀大人:火药全被水浸湿了!另一条地道炸药不见了,满地道臭水!”

刘维厚惊呆了,问清兵,也问自己:“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副将心直口快,不知厉害,说:“启禀大人:我是嘉定真如人,一向知道上海、松江两府地下水位高,有的地方挖一尺,水就冒出来了。卑职提醒过大人,大人却臭骂一顿……”

刘维厚恼羞成怒,反问:“我是没听你的‘提醒’,挖地道、埋炸药,谁办的?你在其中吗?”

副将颤抖着答:“启禀大人:我在……”

刘维厚冷笑着问:“你挖的时候,有水吗?”

副将颤抖着答:“启禀大人:没、没有……”

刘维厚穷追不舍,问:“那么为什么有水了?”

副将回答得爽快:“这几天如井水一般,地下水冒上来了。”

刘维厚逼问:“有道理!那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不查看?”

副将语塞。

刘维厚勃然大怒,斥责:“这还用我吩咐吗?”

副将浑身发抖,嗫嚅:“末将知、知罪……”

刘维厚怒吼:“来人!拿下他,等候发落!”

亲兵们立刻缚了副将。

许乃钊省悟了,暴出一头青筋,兜头盖脸给刘维厚两个大耳光,破口大骂:“全是笨蛋、酒囊饭袋!本官要奏请皇上,判你们死罪!”

刘维厚和副将、亲兵们呆若木鸡。

许乃钊意犹未尽,指点被绑的副将,怒吼:“刘维厚,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早点禀告本官?”

副将趁机请命:“末将愿戴罪立功,报答巡抚大人的知遇之恩!”

刘维厚脸色一沉,欲斥责副将,见许乃钊怒目而视,不吭声了。

许乃钊冷静了,训斥刘维厚:“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你不是另外挖了条从美国教堂通过租界的秘密地道吗?炸!快炸!”

刘维厚如梦方醒,一拍大腿,叫:“大人醍醐灌顶,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副将趁机请命:“二位大人,末将这就去点火!”

刘维厚命令:“松绑!你快去点火,把秘密地道的炸药点了!”

亲兵松绑,副将大叫:“得令!”

 

135(闪回)西城

“轰——”城墙被炸开四五丈宽的缺口。

刘维厚率领大队清兵,扑向缺口,干嚎:“冲啊——

上海城岿然不动,缺口如张开的巨网的口。

清兵由死里逃生的副将带头,嚎叫着,争先恐后拥上缺口。

周秀英和潘起亮现身城楼,高呼:“杀光敌人!保卫上海!兄弟姐妹们,杀啊——

战士们冒出城头,居高临下,掷燃起引火线的炸药包向缺口。顷刻之间,两道大大高出城墙的火墙围困攻城的清军。火势炽烈,首先引燃了冲在头里的副将携带的炸药包。他情急智生,将炸药包望空一抛,正落在后面督战的刘维厚身上,刘维厚被炸得粉身碎骨。副将几个箭步,躲到缺口一则的旮旯里。

战士们大开城门,随周秀英和潘起亮杀出西门。

往后逃命的副将干脆带领幸存的清兵跪地磕头投降。

 

136(闪回)城西四明公所一带  

起义军冲向四明公所。

许乃钊见大势已去,由亲兵护卫,骑马狼狈地落荒而逃。

起义军所向披靡,占领了四明公所,缴获了十二门崭新的红衣大炮和炮弹及大批枪支弹药,还有数不过来的冷兵器,摧毁了敌人的全部工事。

 

137(闪回)护城河

军民动手,拆除清军沿护城河筑的围墙。

 

138(闪回)西城

军民动手,修复缺口。

雄伟的上海城像巨人屹立在黄浦江畔。

 

139(闪回)城外    深夜

漆黑。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周秀英和潘起亮率领几十位轻装的战士隐没在夜色里。

 

140(闪回)城郊

疾行一阵,潘起亮命令队伍停下,对周秀英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秀英,送得太远了,你回去吧。”

周秀英解下腰际沉重的佩刀,捧到潘起亮跟前,心情沉重地说:“起亮哥,你此去天京,谒见天王,请求挥师南下,与我军会合,事关大局啊!一路上,重兵前堵后截,你还要通过清军的向荣江南大营……起亮哥,一路保重!我——等你!这把祖传宝刀就作为给你的信物吧!”

潘起亮郑重地接过宝刀,佩在腰际,从怀里掏出两块半爿的铜镜,把一爿铜镜递交她,坚定不移地说:“这是从唐朝传下来的铜镜,我伲俩各执一半。我一定率军回来,和你一起共图天国大业。再见!”

他俩久久握手,异口同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放手,命令:“急行军!”

她目送他们一行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141(闪回)小刀会元帅府接见厅

字幕:三天后

桌面儿上放着祖传宝刀和半爿铜镜。

刘丽川怒斥马利沙、阿利国、爱棠、山本:“本国内政不容外人干涉!我军决不投降!我军会血战到底,誓与上海共存亡!”

周秀英从刘丽川手中抢过桌面大的《最后通牒》,撕得粉碎,猛地将纸片捏作一团,掷往洋人脸孔,然后,从桌上取过宝镜,揣进怀里,再从桌上拿起宝刀,“嗖”一声抽刀出鞘,刀尖直指敌人。

她步步紧逼,洋鬼子头目们唬得脸无人色,步步后退……

洋鬼子头目们退到门口,周秀英大喝:“滚!”

洋鬼子头目们屁滚尿流,一溜烟跑了。

 

142东港桥

桥上,周秀英中止回忆,仰望天宇,悲愤地高呼:“今天是年初一,起亮哥,侬英魂安在?侬讲得对:养痈成患,后患无穷!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这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应当叫子孙万代铭刻在心,永志不忘!”

她转身,看见桥下大树丛中,高高挑出根水桶粗的旗杆,露出片青瓦,自言自语:“关帝庙呀,关帝庙!我秀英从小不信玉皇,不怕阎王,敬畏的是关老爷这样披肝沥胆、忠心赤胆、英勇善战的英雄,从小模仿关老爷,学文习武。起义后,我忙于军务,竟无暇敬奉战神。今天何不抽空给关老爷烧炷香?”

她呼唤桥堍的徐耀:“走,大哥,给关老爷敬香!”

 

143关帝庙前广场

旗杆耸立。

徐耀指点旗杆,说:“秀英小妹,看见旗杆,你还记得当年习武的情景吗?”

周秀英点头问:“大哥,那一回,你不是逗哭我吗?”

 

144(闪回)旗杆下

童年时代的周秀英呼唤:“大哥,大哥!”

无人应声。

她掉头四顾,只听见“哧”的一声,耳边响起徐耀的大嗓门:“在这里哪!”

她吓了一大跳,喊:“你坏!你坏!打你!”举拳便打。

孰料青年时代的徐耀搂住旗杆,躬身缩背,直上杆顶,两腿盘杆,背衬蓝天,挺身扬手,叫:“黄毛丫头,有本事上来打我!”

她翘两支小辫,爬了几次,都力不从心,跌下地来。她摔痛了,委屈地哭了。

他倏地身体下倾,流星似地滑下来,扶起她,哄她:“小妹,勿要哭,勿要哭!大哥勿好,大哥勿好……”

周立春走出庙来,替她擦泪,严厉地说:“秀英。哭啥啦?练,给爹爹练!”

 

145(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练基本桩功:两脚尖立地,双手练石锁;石锁在手、肘、肩上翻飞。

周立春命令:“蹲下一点,好!未习打,先练桩!运气之法,桩步为先,站一支香!”

石香炉中,一支线香香烟袅袅。

香燃到一半,周秀英脸红脖子粗,汗流浃背。她叫:“爹爹,腿抽筋,歇会儿吧。”

周立春厉声指导:“身要正,胸要舒,腹要松!”

她撒娇求:“爹爹,就一趟。”

他呵斥:“摒绝杂念,身心专一!”

她只好坚持。

她动作渐松,脚掌着地。

她终于躺倒,扔掉石锁,哭喊:“爹爹,打我吧!”

他一把提起她,更严厉地吼:“还不站好?一支香!”

她顽强地拎起石锁,继续练。

他扔掉半支香,换上一支,命令:“从头练!”

细烟不慌不忙,袅袅上升。

她脸色发白,喘息连连,仍坚持练。

香燃完,她昏迷过去。

他抱起她,按摩她全身,从葫芦里倒出伤药替她敷腿。

她悠然醒来。

他携她手进庙门。

 

146(闪回)关帝庙大殿

周立春指着关帝像对周秀英说:“秀英,爹爹不是一直给你讲关老爷的故事,要侬虔诚地学习伊,做个轰烈烈、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吗?”

她点头。

他侃侃而谈:“方今是国家多事之秋,朝廷所作所为总是丧权辱国,令人忧惕,令人悲愤填膺。爹爹每趟去上海探望侬格师伯师叔,在外滩眺望黄浦江,只看见江上泊满洋人格兵舰、商船,就为国家和民族格命运难受。关老爷不但活着武艺超群,威震天下,而且死后伸张正义,抑强扶弱,是中国人的战神、保护神。侬尽管是女儿身,并不妨碍侬为国为民做好事,多做好事,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出力。词圣李清照也是女人,不习武,可是,她的名句流传千古!”

她朗诵:“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147(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脖子挂两只小沙袋,苦练活步桩功。

石香炉中的线香从一支添加到二支、四支、十支……

 

148(闪回)关帝庙大殿前

翠竹倩柳,和风丽日。

周立春指点:“既要稳如泰山,又要静中求动。要练气,去浮躁,存神清,使劲与气合,气与神合,神与力合。”

周秀英点头。

 

149(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骄阳,蝉鸣。

少女周秀英练腿劝:压、搬、劈、撕、耗、挖、踢、纵……

青年徐耀指导:“不练腿,冒失鬼!梢节起,中节追,根节随,胯收、动迅、力藏!”

 

150(闪回)关帝庙后广场

金秋,落叶。

刚发育的周秀英练腰功:俯、转、翻、弹、甩、吊、下、晃、窝、揉……

徐耀指导:“不活腰,艺不高!闪展腾挪主宰于腰。拧腰,对,力从腰发。”

 

151(闪回)关帝庙大殿里

朔风,皓雪。

(徐耀的画外音:小妹,拿鼎固矛,切忌僵硬。肩僵力阻,拳之挥动何能自如?犹如弓之无弦,箭从何发?

空荡荡的大殿里,周秀英五指撑地,双脚垫砖,练独臂俯臥:耕、推、空、靠、耸、沉、开、合……指头越来越少,砖头越垫越高……   

她起身小憩,仰望关帝像。

关帝微笑,稍纵即逝。

她怔住。

 

152旗杆下

徐耀见天色已晚,对周秀英说:“小妹,你进去烧香吧。天色不早,我先巡视去。我俩都部署好兵力,不过部队都在休整,我不放心。”

她点头,他大步走了。

 

 

 

 

 

 

 

 

 

 

 

 

 

 

 

 

 

 

 

 

 

 

 

 

第七集

 

153关帝庙大殿

殿宇宏伟,气宇轩昂。

周秀英跨过大门,来到大殿,拾级而上。

高大、庄严的关帝像,脸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三柳长须,端然而坐。左侧的周仓像,豹头环眼,黑脸乌须,抱青龙偃月刀,牵赤兔马。

周秀英点一炷香。

香烟缭绕。

她跪下,合掌祷告:“关老爷在上:小女周秀英拜上!求您老人家保佑大元帅、潘将军、战友们、乡亲们在天之灵!我周秀英发誓荡尽清妖洋鬼,夺回华夏大好江山!”

她似乎听见座上飘下似不可闻的声音:“起亮?不!”

她起身辨认。孰料一阵倦意袭来。

朦胧中,周仓放开青龙偃月刀和赤兔马,走到她跟前,塞给她一支竹签。

她定睛细看。

特写镜头:竹签:断流拆桥滞“不清”, 退扼小河防偷营;偏留小桥荡妖孽,佑汝携民投“太平”。( 拍摄时繁体字竖写)

她对周仓说:“大将军,我是青浦白鹤人,白鹤离黄渡才十里路,我自小在黄渡习武,太熟悉黄渡了。我画地图给大将军看。”

她走到香炉前,蹲下,用竹签在香灰上画防御地图。

(她的画外音:这两条吴淞江形成的喇叭口,方圆不过四五里地,追兵过江,挤在喇叭口里,人马越多,越施展不开,确实是我军一块形胜之地。要去白鹤,必须通过这条沟通两江的窄河,走十里路,在四江口摆渡。我军只要拆光桥梁,切断江面,藏匿船只,退守窄河西岸,就可以阻滞追兵,争取时间,休整部队,武装乡亲。不对呀!窄河宽、深不过两丈,敌人尤其水勇渡河,亦非难事。关老爷是常胜将军,熟黯兵法,怎么会违背常理,不但要我留下小桥,而且要我扼守两岸,让东岸的我军背水一战呢?呣……对了,关帝庙离窄河只有两箭之遥,莫非其中另有奥妙?

特写镜头:香灰地图:两条吴淞江穿镇而过,将小镇和镇郊一分为三,在江口头小村会合,流入苏州河。两条吴淞江形成个喇叭口,整个小镇和部分镇郊在喇叭口里。镇中一条窄河沟通两江,封闭喇叭口。

她直起身来,叫:“大将军,我有点不明白……”

哪有什么呀?

她揉揉眼睛,才发觉手里没有竹签。

她看看塑像,只见周仓抱青龙偃月刀,牵赤兔马,纹丝不动。

(她的画外音:天机不可泄漏!)

 

154关帝庙大门

周秀英还没出门,徐耀回来了。

他遥视袅袅香烟,笑着问:“小妹,说起烧香,侬还记得我伲借中秋节烧香,巧夺青浦县城吗?”

 

155(闪回)青浦县城门外

雄鸡啼晓,晨曦微露,巍巍青浦县城隐在淡淡的雾中。

北门外大道上,周秀英一身红,像盛开的牡丹。她头包蓝巾,肩挎香袋,带领二百多名化装香客的兄弟姐妹赶到城门口,将城门擂得“嘭嘭”山响。

她一挥手,兄弟姐妹高叫:“辰光到啦哩!辰光到啦哩!开门!开门呀!”

她一点头,兄弟姐妹高叫:“开门烧香咧!开门烧香咧!”

 

156(闪回)青浦县城门内

看守城门的乡勇顾大鸿听见,崭齐的喊声有节有拍,会心微笑,忙跑上城楼察看。

他朝门前的人们眨眼、点头,忙下城楼。

他刚从腰际解下大钥匙,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异地怒喝:“喂,谁敢开门?”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县令余龙光。

他转身,上前一步,躬身禀报:“禀大人: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周边农民都进城烧香,年年提早开门。”

余龙光紧张地问:“城外嚷嚷什么呀?是不是乱民攻城?”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小的登上城楼察看过,农民们个个背香袋、持香烛,求神拜佛的模样。”

余龙光心神不定地问:“那——那为什么喊得这么样响?”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农民们烧香心切,鸡叫头遍就等候门外。入秋天寒,伊勒(青浦话:他们)大概等得心焦了吧?禀大人:我只当勿听见,捱到现在,伊勒大概等得呒没心相(青浦话:没有心思、耐心),便喊得格能(青浦话:这么样)响。”

余龙光皱眉问:“那为什么喊得这么样齐?”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你知道喊号子的。做生活(青浦话:干活)人多,一个人喊几遍,大家跟上来;跟几遍,声音就齐了。“

余龙光舒眉说:“有道理。去开门好了。“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是!大人!”

见余龙光方步踱远了,顾大鸿大开城门。

二百多人一拥而入。

 

157(闪回)青浦县城里

周秀英他们化整为零,装作烧香、逛街、探亲访友……甚至于闯进军营,寻找乌有的亲友,察看地势,了解清军布防情况。

 

158(闪回)青浦县白鹤周秀英村祠堂

周秀英他们汇集情报,绘制清军布防地图,部署作战。

 

159(闪回)青浦县城里    拂晓

周秀英他们又扮作卖菜、卖鱼虾、卖柴禾……的人,混入城里。

他们会合乡勇队伍里的天地会弟兄,立竿见影收拾零星布防处的清兵。

徐耀跟着率领起义军如潮水般杀进城来。

清兵纷纷缴械投降。

到处飘扬小刀会的龙旗。

 

160(闪回)青浦县衙內

余龙光看见乡勇们大开衙门,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动地,唬得面如土色,逃进内房,唏嘘一番,上吊。

 

161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说:“大哥,时候不早,该部署迎战了。吴健彰迭只(青浦话:这只)洋人豢养的狼狗,我伲一定要捉牢,祭奠大元帅、起亮哥和阵亡将士的英灵!”

徐耀说:“就是!走。”

 

162上海城    夜

全城大火,亮同白昼。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清军远胜强盗,狼奔豕突,烧杀掳掠奸淫。

 

163上海城   白天

全城大火。

城濠被尸体填满,有全裸的妇女和儿童。

吴健彰骑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在两旁全是冒烟的废墟的马路上遛跶,夜壶般的猪肝脸笑得皱成风干的柚子皮。他捻稀稀拉拉的猫胡子,大声说:“哈哈!虽然损失了四万人马,但是我们杀了四万人,够本!根本的是,小刀会彻底完蛋,我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回头强调:“诸君,今个晚上喝祝捷酒,可要好好地做诗呀!”

后面跟随的一帮像对虾般弯腰曲背的文武官员附和:

“是呀!值!”

“托大人洪福,我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大人文武双全,我们怎敢和您老人家争高下?!话要说回来,酒倒该喝个痛快,算是给您老人家贺寿。”

“光喝个痛快?佐酒呢?”

“哈哈哈!美人嘛,有的是!”

马上有人打横炮了:“喂!仁兄,平日里那些个婊子,是否活着,尚未可知。”

被调侃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反驳:“你只想着那些个婊子?眯起眼(上海话:近视眼)一个!有的是良家女子,乱哄哄的,抓谁是谁!”

“嘻嘻!这回你有福了!换了从前,你喝醉了,找破鞋去,回家就被娘子揪耳朵,跪搓板!”

大家乐不可支,像猫头鹰狂笑,前仰后合。

忽然,二匹马飞奔而来。

马到跟前,一个清将滚鞍下乌,跪下向吴健彰报告:“奴才禀报大人:据盟邦可靠情报,说明今天丑时,周秀英和徐耀率领一支人马突出小东门,往西北方逃亡!”

一个洋军官姿态优雅地下马,“啪”地立正,铮亮的马靴一并,马刺叮当响,向吴健彰敬军礼,用纯粹的中国官话报告:“报告道台阁下:我奉盟军司令马利沙之命,给你送他的亲笔信。”

他呈上个大信封。

吴健彰忙不迭抽信唸:“吴兄台鉴:据悉,周秀英和徐耀昨天晚上已率军突围,猜测逃往青浦县白鹤老窠。你务必立即率三万贵军追击,全歼溃匪。为表示西方国家和日本国对贵国的伟大友谊,我们特派六百名洋枪队员,下午一点向你报到,归你统辖。切切!”

吴健彰大惊失色,扭头向跟屁虫们歇斯底里狂叫:“这还了得!快,快,快回衙点兵!不对!快给我鸣金收兵!你们手下这帮烂仔也吃饱喝足抢够,发泄完了!”

他掉转马头,一夹马腹,跑了。

跟屁虫们乱成一团,大呼小叫。

 

                  

164道台衙门前

人喊马嘶,吆五喝六,清军乱七八糟集合。

忽然,传来“呜哩哇啦”的军号声和“得隆得隆”的军鼔声,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毫不客气地沖开清军,趾高气扬、旁若无人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直闯衙门。清兵们唬得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队伍前面是一顶披红挂绿的轿子,四个轿夫是着道台官服顶戴的印度仆役。轿子后跟三个印度仆役,各牵一条有花翎顶戴的洋狗。随后,金能亨骑白鬃大马,顾盼自雄,面带冷笑,扫视清军。

轿子里伸出只长满长长的黄毛,又白又肥的手,探出个洋女人的头。她看见清军丑态百出,放肆地浪笑,向他们扔果皮,吐唾沫。

金能亨后面,是四个方阵。

史密斯率二百名美国兵。

英国特务斯嘉兹率二百名英国兵。

定格。叠印字幕:英国特务斯嘉兹    XXX饰

法军上尉马索率一百名法国兵。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马索    XXX饰

山本率一百名日本兵。

 

165行军大道

一股股杂乱的清军顺大道松松垮垮、磨磨蹭蹭往前挪。

队伍中间,大群亲兵护卫吴健彰。

队伍末尾,是六百名神采飞扬的洋兵。

百姓早闻风而逃,一路上,只有空房不见人。

清兵们一窝蜂冲进空房劫掠,连晾的尿布也不放过。前面的下手无情,后面的一无所获,便放火出气。一路过去,冒起腾腾烈焰、滚滚黑烟。

吴健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亲兵悄悄提醒他:“大人,半天才走不到十里路……”

他醒悟了,勃然大怒,骂骂咧咧:“操他老母!早不抢,晚不抢,偏这时候抢!走得比小脚老太婆还慢,让周秀英和徐耀跑了,岂不误了大事?”

他掀帘命令:“传令:从现在起,凡擅自离队、行军落伍的,格杀勿论!”

亲兵悄悄提醒他:“大人,当官的带头抢,怕要大人亲自出马、耳提面命哩!”

他清醒了,下轿换马,赶到队伍前面,大声命令:“从现在起,凡擅自离队、行军落伍的,格杀勿论!”

他看着队伍稍稍走快,随手挥鞭边吆喝,边抽打将士们,队伍才走得像模像样。

 

166途中

队伍停下来了。

吴健彰掏出怀表看,勃然大怒,骂:“操他老母!才半小时,怎么又停了?”

他掀帘命令亲兵:“怎么又停了?给本官到头里探去!”

 

167南翔附近

清兵躺倒满路满地,有的打鼾。

没睡的清兵大发牢骚:

“血战一夜,老子慢一步,倒叫等在后边的‘预备队’的烂仔捡外快!”

“捞少、捞不着也算了,血战一夜,还没缓过气来,又赶我们送死去!”

“你俩懂个屁!多少弟兄死了,我们侥幸活下来,保小命要

紧,还说什么捞不捞的!”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们本来命贱,裤腰里掖脑袋来的!活下来,晓得有财发,当然跟来了。”

“晓得有财发,我们才走路,抢到什么,总比没有好。现在

不准捞了,老子不干了!”

“对!睡觉!不给老子睡觉,打死也不走!”

“对!睡觉!不抢羙饭(小辈在逝者灵前供的饭菜)去!”

 

168途中

亲兵汇报完,“啪”的一下挨了一记大耳光。

吴健彰怒火冲天骂:“胡说!该死的奴才!”

亲兵下跪申辩:“禀大人:小的句句是实!奴才跟随大人至今,

从不打诳语,请大人明鉴!”

吴健彰下轿,命令副将们:“上马!去看看!操你老母!看你们走不走?!”

 

169南翔附近

吴健彰骑马,居高临下狠狠鞭打横七竖八躺倒的清兵。

这边跳起来,那边又躺下了。

吴健彰怒火中烧,拔出腰刀,“嗷嗷”叫,劈了重新躺下的一个清兵,他周围的一片人才起身,不再躺。

他往前驱赶,偶一回头,发现那片人又躺下了。

他怒不可遏,冲过去,劈了几个清兵,清兵们才起身,不再躺。

他回头,发现刚才一片人又躺下了。

他呲牙咧嘴,暴跳如雷,正要纵马,紧跟他的副将大叫:“师爷来了,大人且住!”

绍兴师爷由几个清兵护卫,骑马来到他跟前。

师爷拉住他袖子,附耳说:“大帅,刚才洋人传过口信来,

说他们也走不动了,要休息。”

他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说:“他们到现在没厮杀过,也走不动了,要休息?每人赏十块银元,保证是神行太保戴宗!”

师爷仍耳语:“大帅,他们本来是洋流氓地痞——对,是烂仔,凭空替我们卖命?洋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别管他们了。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吴健彰强压怒火,苦笑着说:“你我之间什么不可讲?道来!”

师爷仍耳语:“我看,小兵们厮杀一夜,又烧杀掳掠奸淫,确实累坏,有的混账元气也泄光,就是勉强追上残匪,怕未必能上阵了,何况我们累,残匪也累,双方都不能马上厮杀了,大帅何必着急?周秀英和徐耀是漏网之鱼、丧家之犬,早晚是文武双全、神机妙算的大帅您锅里的下酒菜,大帅何必急在一时?您看,杀了十几个也没用,何必知不可而为之?依老朽之见,不如顺水推舟,让部队就地休息一会儿,再……嘿嘿。”

吴健彰气喘吁吁,翻翻死白鱼眼珠子。

师爷蹭鼻子上脸,说:“本来嘛,小小残匪,何足挂齿?今天是年初一,晚上喝祝捷酒,是洋人逼大帅出兵……”

吴健彰恨铁不成钢,打断他的话头,说:“师爷啊,你是文人,不知兵家事。放虎归山,不论大小,后患无穷!”

师爷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说:“大帅,老朽没说完哩。洋人逼大帅出兵,才小半途说要休息了,你能拂逆鳞么?再说,六百个洋兵不押阵,我军还有士气吗?”

吴健彰被击中要害,无可奈何迸出二字:“好吧。”

师爷说:“‘休息’二字,大帅不宜开金口,老朽宣布吧。”

吴健彰点头。

师爷马上尖叫:“传大帅体恤部下令:就地休息!”

将士欢呼,像散伙的鸭子拿号衣右垫左盖,马上酣然入梦。

 

170老吴淞江

老吴淞江沿岸是黄渡的中心。

老吴淞江沿岸和江面大大小小的船上站满起义军和乡亲。

严肃的寂静,大战前的寂静。

周秀英和徐耀走上东港桥顶。

周秀英头扎红巾,身穿红袄红裤,足登红靴,像一团烈火。她抱拳向四面八方亮相,双手叉腰,朗声说:“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从抗粮斗争到现在,有四个年头了。四年来,我伲杀得敌人屁滚尿流、人仰马翻,取得了多大的胜利啊!现在,上海确实失守了,大元帅确实牺牲了,使我伲无比悲痛,然而,起义的火种是扑不灭的!起义的火焰仍会继续燃烧!太平军打到镇江了,上海指日可克。只要我们投奔太平军,在天王统帅下继续战斗,一定能驱逐满清鞑子,赶走洋鬼子!你们说,对不对呀?”

上万只手臂高高举起,人们打雷也似回应:“对!对!”

周秀英接着说:“追兵马上会来,小镇马上变作战场,我伲只有作好一切战斗部署,才能打败凶残的敌人,挥师北上。乡亲们,一切部署好后,我伲兵分两路,一路留在镇上,和敌人血战到底,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取另一路的安全转移;另一路随大军赴白鹤休整和备战,然后北上会合太平军。愿意拿起武器的青壮年,傍晚在关帝庙集中。现在,宣布徐将军和我的决定!”

人们屏气凝神。

她说:“徐将军率领一千五百名战士和乡亲们,拆光桥梁,只留窄河的小石桥,并在江河里拉拦船钢索,布铁蒺藜,然后赴白鹤。”

她命令:“大鸿哥,你带五百名战士帮助乡亲仙收拾,让他们随徐将军带上马匹器械,奔赴白鹤。你留下迎战。”

顾大鸿威风凛凛回应:“遵命!”

她命令:“大翔哥,你带一千名战士到关帝庙,给青壮年发放武器,然后埋伏在窄河两岸。”

顾大翔雄赳赳回应:“遵命!”

 

171新老吴淞江

无桥的江上,船队破浪。

 

172大路

军民扶老携幼撤退。

 

 

 

 

 

 

 

 

 

 

 

 

 

第八集

 

173小河    黄昏

周秀英放出警戒,命令战士们藏匿芦苇丛休息。

战士们头刚挨地,马上入睡。

周秀英放心地走了,自言自语:“巡视去,我总不放心。”

 

174关帝庙

晚钟初歇,月上柳梢。

关帝庙内外,翠柏森森。门口高悬两只气派的大红灯笼。

人们在摇晃的灯光、烛光中攀谈、咒骂、控诉。

顾大翔跳上大殿台阶,大声宣讲:“各位乡亲,有钱生,无钱死!几百年来,满清皇帝、贪官污吏鱼肉我伲百姓,糟蹋我伲妻女……洋人胜过豺狼,任意欺凌炎黄子孙,随心宰割中华沃土!我伲要继承大元帅的遗志,捏紧拳头,拿起刀枪,随秀英北上,会合太平军,继续战斗,扫除贪官污吏,赶走皇帝、洋鬼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讲者慷慨激昂,听者心潮澎湃。

顾大翔宣布:“现在,发放武器!”

 

175窄河两岸

芦苇丛森森,一人多高。

顾大翔率领大家在苇丛中安置连弩等,在河滩上磨刀擦枪。

 

176指挥部

油灯下,周秀英摊开地图端详。

看罢,她毫无倦意,走到院中。

四个女兵值岗。

天色墨黒。

她叹道:“刚才还有月亮,现在漆黑。唉,当今天下,半壁江山晦暗如斯!”

她回指挥部,从墙上摘下宝刀,抽刀出鞘,弹指刃口,说:“宝刀啊,宝刀!你何时能助我杀死吴健彰,替起亮哥报仇?你何时能劈开黑暗,复我光明?”

她握刀走到院中。

宝刀寒光四射,闪闪逼人。

她站定架势,亮相,舞起刀来。先是一招一式,进、退、劈、剁,节奏分明;后是刀如掣电,人如旋风,起伏旋转,寒光缭绕。

女兵们不禁大声喝彩。

周秀英收势,蹲下,蘸水磨刀。

“霍!霍!霍!……”

她停下,仰望漆黑的天空,凝神思索,蓦然高叫:“潘将军,你突围送信,不幸被俘,壮烈牺牲,好不令人悲愤!想起和你朝夕相处的光景,令人神往!”

 

177(闪回)小河畔

树阴浓密,杂草丛生,阵阵凉风从水面袭来。

穿便服的周秀英和潘起亮坐在靠近的两块水桥(本地话:农民淘洗涤刷用的石板) 上。她低头折支红蓼玩弄。

 

178(闪回)上海城头

红旗飘扬,龙旗招展,哨兵佇立。

身着戎装的周秀英和潘起亮并肩巡视。

战士们磨刀擦枪,“霍!霍!霍!……”

 

179(想象)田野

彤云密布,大雪纷飞。

磨刀擦枪声“霍!霍!霍!……”变成激烈的马蹄声。

远处出现个黑点。黑点渐大,变成一人一马高擎彩旗,变成一彪人马,急驰而来。

队伍看得清了,为首的是骑黄骠马、高擎彩旗的潘起亮。

周秀英张开双臂迎接。

潘起亮滚鞍下马。

周秀英取下腰际的宝刀,高举齐眉,献给潘起亮……

 

180指挥部

周秀英回房,把宝刀放到桌上。她抚摸宝刀,说:“当初,太平军应该东征苏州,小刀会应该坚守太仓,这样,一东一西形成两只巨手,掐住敌人的脖子,就是把向荣的清军江南大营狠狠掐死。令我失望呐!太平军打出一个拳头,却不愿和另一个拳头配合,这打出去的一个拳头就是孤军深入的北征军。小刀会的拳头又怎么样呢?唉,不向外打,只在眼皮底下挥舞,着眼上海一座孤城;內部四分五裂,人各一心,山头林立,天地会、青巾会、编钱会、罗汉党、福建帮、广东帮……都死抱自己的山头不放,甚至于互相摩擦、火併。内涣外散,战略失当,起义军无论大小强弱,怎能不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自古如此!何时、何人能扭转这恶律呢?”

她指弹刀刃,宝刀发出清晰、类似琵琶声、雄壮、激越、悲愤交加的钢铁声。

(周秀英的画外音伴随钢铁声:华夏历来遭受异族入侵,尤其自重文轻武、国力虚弱的宋朝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舍死忘生、舍身为国呀!可是,他们的下场如何呢?令人悲愤填膺、悲痛欲绝!汉族多的是汉奸!宋有秦桧,明有吴三桂、洪承畴……满清即原来的女真,历来侵略汉族……

钢铁杀伐中声中叠现:

韩世忠、梁红玉击鼔金山,陷兀术金军于黄天荡……

岳家军痛击金军……

史可法、文天祥抗元……

(周秀英的画外音伴随钢铁声:自宋朝末起,倭寇骚扰,戚继光抗倭,连南翔和嘉定间、离黄渡六里的方泰,也造起烽火台。)

明军和百姓垒土造烽火台。

袁崇焕用红衣大炮轰击清军,努尔哈赤受伤……

扬州十日屠城……

嘉定三日屠城……

最后是岳飞立马长城,吟诵《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

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

收拾旧山河,朝天厥。

 

181漆黑的天幕

现出岳飞手书:还我河山

钢铁杀伐声铿然而止。

 

182南翔      年初一

夜幕漆黑。

字幕:年初一夜

梆子声声外可怕的寂静。

 

183清军南翔临时大营

大营忽然炸营,清军哭爹叫娘。

黑暗中,步枪子弹划出道道红光……

 

184清军南翔临时大营帅帐

吴健彰惊醒,看看案上的自鸣钟,正12点。

他像被蝎子刺了,从床上蹦起来,嘶声叫:“来人哪!什么事?”

一个亲兵慌慌张张闯入,下跪禀报:“禀大人:刚才我军遭到袭击……”

吴健彰顿足命令:“传令:开炮!”

亲兵答:“得令!”

 

185南翔

夜幕漆黑。

响起胡乱的炮声。

 

186清军南翔临时大营帅帐

炮声稀落。

吴健彰正得意洋洋端起参汤,近旁响起枪炮声,惊得他松手,汤盅摔得粉碎。

他嚎:“怎么样啦?!”

亲兵慌慌张张闯入,下跪禀报:“禀大人:罗汉党袭击……”

吴健彰勃然大怒,叫:“罗汉党?娘的!能有多少人?!消灭他们!”

亲兵战战兢兢报告:“禀大人:他们早溜了。”

吴健彰怒不可遏地问:“那刚才的枪炮声呢?”

亲兵结结巴巴报告:“禀大人:是、是弟兄们慌、慌了神,都以、以为对、对方是敌、敌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吴健彰忍无可忍,一拍床铺,吼叫:“娘的!烂泥扶不上墙!给他们休息了,烂仔明明打了大胜仗,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传令:马上出发!自个儿打仗的,死了活该,扔下!受伤的,撵走!”

 

187清军南翔临时大营

亮灯,点火把,一阵忙乱、嘈杂。

 

188李家楼一带

隐隐露出幢教堂。

清军前队发现两个人影。

清军止步。

一小队清军扑上前,抓住两人,五花大绑。

 

189吴健彰轿前

清兵们推两人来到,下跪禀报:“禀大人:抓住两个奸细!”

吴健彰掀帘,命令:“点灯!”

亲兵点四盏煤油灯。

吴健彰命令:“带上奸细!”

两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被押到轿前。

吴健彰喝问:“你们两个死囚犯是干什么的?”

亲兵们吆喝:“道台大人问你们哪!”

两人马上下跪,索索发抖,如同被人捏住腿的稻婆(嘉定话:长腿大蚂蚱,专门祸害水稻)般磕头。

一个人叫:“禀大人:我们不是奸细,是这里李家楼民团团总孙金富老爷的心腹家人。我们奉老爷的命令,特来迎接您老人家和天兵天将,并报告重要情报。”

吴健彰捻须打量两人一会儿,自言自语:“孙金富嘛,我倒认得,还是本官的远房亲戚哩。”

他沉下脸来呵斥:“娘的!你们两个死囚犯莫非探得这层关系,欺骗我大帅?”

两人磕头如搗蒜,另一个人辩白:“大帅!大帅!天威之下,我们怎么敢欺骗您大帅?我们争取到谒您老人家,立功领赏、升官发财、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容易啊!”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吴健彰说:“本官看你们相貌,还是相信的。对了,是什么重要情报?”

一个人抬头说:“禀大人:周秀英和徐耀的残兵约三千人正在黄渡镇上睡觉!”

情报太出人意料,吴健彰反而不相信了,皱起眉头,犹犹豫豫地问:“呔!奴才,此话,此话当真?”

另一个人忙说:“禀大人:此话当真!绝对当真!我怀里有老爷的亲笔信,您老人家看过,自然相信了。”

吴健彰命令亲兵:“去!拿信!”

一个亲兵从那人怀里掏出个大信封,跪下呈吴健彰。

吴健彰抽信看过,喜形于色,吩咐:“给他们松绑!”

见亲兵松绑了,他兴高采烈地说:“好!难得你们两人这般忠心!来人,赏每人五十两银票!等本帅消灭了周秀英和徐耀,你们两人都当管带!现在,你们两人带路!”

两人五体投地,大叫:“谢大帅洪恩!”

吴健彰喜形于色,说:“天助我也!我军三万人马,有洋兵帮忙,还有和青浦县会合的军队,兵分两路,钳形夹击,铁核桃也夹得粉碎!周秀英和徐耀区区三千人,而且是残兵败将,哈哈!消灭残匪,真如囊中取物,唾手可得!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他不禁手舞足蹈,大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忽然,半空响起惊天动地的马嘶:“吗——咴咴咴咴咴咴咴……”

他大吃一惊,跌出轿来,要不是亲兵们眼明手快扶住,准跌跟头。

他拍拍战袍,扶正顶戴,气急败坏地大骂:“操他老母!本官传令,人銜枚,马笼嘴,哪个烂仔摘了马笼头?查!给我查!查出来,砍!”

一旁转过师爷,拱手说:“大帅听老朽一言:有道是‘兵贵神速’,又说是‘兵不厌诈’, 既然战马一叫,偷营不成,当务之急,是仗着优势,马上强攻,何必空费时间追究?”

他清醒了,举刀大叫:“进攻!进攻!”

 

190黄渡

惊天动地的马嘶声中,周秀英和战士们一跃而起。

 

191楼顶

周秀英往东南方瞭望。

李家楼那里宿鸟惊飞。

她判断:“李家楼属黄渡,离镇六里路,大战在即!”

她向下命令:“来三百人到江畔迎敌!”

 

192吴淞江江口头段

天太黑,江面也隐没了。

清军蜂拥而来。

前面的清兵看不见吴淞江,被后面的清兵一挤,“扑通”声连绵不断,纷纷下饺子般掉进江中,响起连续不断的“救命”呼声。

吴健彰知道不妙,忙命令:“传令:点灯笼!打火把!停止进攻!”

他和亲兵们打起灯笼,骑马冲到江边,只见江面人头攒动,冒上来,又沉下去。

他倒吸口凉气,愁眉苦脸叫:“我的水勇所剩无几,这些烂仔都是旱鸭子,完了!看样子近四千人!操他老母!淹死的人就算一半,也接近残匪了!”

他大喊:“快!找桥!再不济,找船!”

他忽有所悟,大叫:“不好,得防备残匪偷袭后军,那是洋人啊!”

他拨转马头就跑。

 

193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以轿子为中心,方圆五丈内是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一个副将奔来,下跪向轿中的吴健彰禀报:“禀大人:桥全被

破坏了!一条船也找不到!”

吴健彰问:“掉江的将士呢?”

副将心有余悸地报告:“禀大人:死了一半!爬上来的半死不

活!”

吴健彰命令:“操他老母!洋人英明,有工兵!传令:点灯笼,

打火把,叫先锋营下水架桥!”

 

194吴淞江江口头段

清军点灯笼,打火把,下水架桥。

平地一阵狂风,扑灭了灯笼、火把。

满江响起惨叫。

清军好容易重新点灯笼,打火把,只见火光中,半条江红了,下水的清军死了一半,一半人受伤,好容易爬上岸来,大叫:“喔唷哇啦,水下全是铁蒺藜!”

 

195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大怒,狂吠:“开红衣大炮,轰平黄渡镇!”

 

196炮阵地

十尊红衣大炮吐出罪恶的火舌。

红光照亮半边天。

 

197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天蒙蒙亮。

吴健彰得意忘形地自我赞美:“黄渡镇轰平了!残匪不曾想到本大帅杀鸡用牛刀,出动红衣大炮吧?估计炸剩下几百人了,哈哈!”

他命令:“传令:“停止开炮!叫先锋营再下水架桥!”

 

198吴淞江江口头段

江面仍有血水,静悄悄。

清军下水,先清理铁蒺藜,又伤不少人。

 

199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一个副将奔来,下跪向轿中的吴健彰禀报:“禀大人:清理铁蒺藜,又伤不少人,总算弄光,搬上岸来。”

吴健彰斥责:“禀你老母大头!下水架桥!”

 

200吴淞江江口头段

清军下水架桥,渐至江心。

不料,从对岸的不知哪个地方飞来阵阵乱箭。

清军死了一半,一半人带伤挣上岸来,江岸呻吟、喊爹叫娘声响作一片。

 

 

201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上马,带亲随甩鞭,命令:“叫另一个先锋营上阵!”

 

202吴淞江江口头段

吴健彰喝令:“还击!”

清军胡乱向对岸放箭、开枪。

江面足有60米宽,箭多数落入水中。

对岸芦苇丛无动静。

架桥清军谁也不肯下水。

清将们鞭抽刀背驱赶,架桥清军勉强下水。

清军带器材,很快安放到江心。

狂风暴雨般的乱箭突然袭来,清军死伤过半,幸免于难的哭喊着逃回来,有的重伤员就死在江滩上。

江面、江滩布满中箭的清兵尸体。

吴健彰命令:“带李家楼两人过来!”

李家楼两人马上被带来。

吴健彰说:“这个地方,你们说是最好进攻的?”

一个人下跪磕头,说:“禀大帅:是的。”

吴健彰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攻?”

另一个人下跪磕头,说:“禀大帅:有的。”

吴健彰点头说:“好,你们要立功就带路。”

他吼叫:“传令:“调红衣大炮来,轰平对岸!这里的人马,跟李家楼两人去进攻!”

 

203吴淞江江岸

清军大队沿江岸疲疲惫惫行军。

不远处,红衣大炮艰难地辗过雪里蕻田,向江岸推进。

 

 

 

 

 

 

 

 

 

 

 

 

 

第九集

 

204吴淞江镇口段

(画外音:李家楼两人怕死,把清军带到离江口头仅二里路的镇口到张家桥一段。吴健彰的红衣大炮营只晓得轰击黄渡镇,忽略了己方一侧的镇口。镇口有座修葺到一半的庵堂,庵堂在炮火中幸存下来。清军行军怱迫,不曾留心。红衣大炮营奉命向对岸滥轰一阵,以向吴健彰交差后,去援助清军主力,经过镇口,于是发生惨烈的意外一幕。

红衣大炮营慢腾腾经过镇口。

队伍中间,管带得意洋洋,边走边说:“管带管带,半个皇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副将胁肩谄笑说:“大人,每逢打仗,我们不用冲锋,不用拼刀枪,优哉游哉,发财不说,每仗下来,我们没有伤亡,总是齐装满员,惹人注目,引人眼红。大人,我跟上你,大树底下好乘凉呀!”

忽有人从前队跑来,指指近旁,却不吭声。

管带诡异地微笑,吩咐副将:“你和我跟他过去。”

来人引他俩走向二丈外,然后跪下,神情异样地报告:“禀大人:前面右侧林子里,我发现隐有个庵堂,单独告诉大人。”

管带开心地搀他起来,说:“知我者,阿狗兄弟也!”

阿狗分析:“大人,庵堂没挨炮,当然完整哩。尼姑嘛,兵荒马乱的,猜得准无处可逃,仍在庵里。”

副将说:“兵荒马乱的,尼姑还俗的多,估计都是老菜皮了。”

管带说:“兄弟此言差矣!还俗?现在,富人家女儿,谁肯出家?庵里的尼姑,多数是穷人家的姑娘从小送进去的。”

副将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古和尚和尼姑守不住寂寞,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原生货?差不多开过苞了。”

管带说:“你又不对了!尼姑总比妓女清爽……”

副将忙迎合说:“而且细皮嫩肉的,水多哩。”

管带说:“这就对了!不管老小,打仗哩,又不是进堂子花钱,尼姑慰劳军爷,是份內事呗。”

三人不由自主浪笑。

管带吩咐阿狗:“你先从后面找几个贴心的兄弟,紧走几步,打个前站,安排妥帖,不准其他人进去,我俩慢悠悠过来,和你一道快活。”

阿狗答:“遵命,大人!”

管带嘱咐:“不准先尝鲜!”

阿狗答:“遵命,大人!”

 

205树林深处庵堂

庵堂有丈多高的围墙,大门紧闭。

阿狗带六七个炮兵来到,说:“辰光紧,撞开门便是。”

他一声呼喝,几个人一起冲撞,“豁喇喇”声响,大门开了。

殊料,几块大石头应声落下,砸死二人;随后,二筐生石灰落下,洒了其他人满头满身;跟着,二桶水从两旁浇来,几个人当场被激烈反应的滚烫的石灰水烧瞎了眼睛,哇哇大叫。两旁大刀砍来,又死了二个。

阿狗大惊失色,回头边逃边叫:“大人!不好了!”

几个路过的炮兵闻声,脱离队伍迎上前来。

阿狗大叫:“庵堂里有小刀会的人!快跟我去!”

炮兵不由自主摸身上。原来,他们的武器只是长矛和匕首,这会儿,长矛扔在炮车上,身边只有匕首,他们自然畏葸不前。

一个炮兵嗫嚅:“我们从不肉搏……”

管带和副将闻声,急急奔来。

阿狗大叫:“庵堂里有小刀会的人!大人,快派人剿灭!”

管带略一犹豫,吩咐副将:“你拦炮车和人,取长矛来!”

副将忙拦住二辆炮车和人,拿下长矛,集中到管带周围。

管带有佩刀,举刀命令:“冲进去,杀光她们!”

副将也有佩刀,却不举刀,大声劝阻:“且慢!大人,里面不知有多少敌人呀,我们的强项是红衣大炮,要以强敌弱呀!”

管带一愣,放下佩刀,点头说:“倒也是。”

他命令炮兵们:“就你们二门炮,原班人马快快拉炮来!”

 

206吴淞江一段

李家楼两人下跪,向吴健彰献计:“禀大帅:江面开阔,不可硬攻,再往前,过张家桥,到扒灰桥,是条支流,河窄水浅,可以涉水而过。”

吴健彰情不自禁大笑:“哈哈哈!扒灰桥?扒灰?你们两人?嘻嘻!”

亲随们乱笑。

吴健彰敛笑,正色说:“昨夜到现在,本官还没占到便宜,

攻下一段,权当开门大吉。”

 

207庵堂

四匹马拉来二门红衣大炮。

管带忽有所悟,问:“阿狗,你见着里面的人了?”

阿狗摇头答:“没有。”

管带娓娓而谈:“小刀会从来用刀枪杀人,哪有这等下三滥

手段的?必定是弱者。如果是小刀会伏兵,早冲出来进攻我们了,哪会闭门不出?可以断定,里面都是尼姑!”

副将点头奉迎,翘大拇指说:“大人英明!他们刚才吃亏在于自大。”

管带举刀命令:“前车之鉴!先用炮撞门,再冲进去,抓住尼姑!谁抓住,谁享受!”

将领淫威之下,二十来人不得不拚命,何况屠城没炮兵的份,兽欲熬得冒火,于是一声呼啸,一齐牵马拉炮车冲锋。

马近大门,牵马人吆喝马儿停下解辕。

牵马人牵马到两旁停住。

其他人由管带指挥,推大炮撞门。

不料,大门虚掩,大炮撞进门去,只听见“扑通”“扑通”声响,掉进大水池了。

原来,围墙里是个不小的院子,有树木花卉,有菜地,有水井,尼庵还在后边。院子里、大门口临时挖个不小的石灰池。尼痷修葺到一半,正待化石灰,战事乍起,工程终止,石灰池周围,生石灰堆积如山。这大炮撞进门去,炮重势猛,自然掉下去,还带下许许多多生石灰。生石灰入水,剧烈反应,一时间沸腾,雾气腾腾,气味刺鼻。

炮兵们收不住脚,有人随大炮掉下去,如沸水煮青蛙,呱呱惨叫;有人呛得晕头转向;有人双目迷迷糊糊,不辨方向。

一阵娇喝,刀枪齐下,没掉下去的炮兵丢了狗命。

门外的管带和副将唬得目瞪口呆,回头就逃,遽惶中,竟忘记骑马。

尼姑们涌出大门追逐,老尼姑大喊:“不要追了,追不上!他们搬援兵去了,我们马上投奔罗汉寺去,继续杀敌!”

她带尼姑们随手牵过四匹马,吩咐:“快搬炮弹,扔到石灰池里去!”

 

208张家桥到扒灰桥的支流

清军冒着箭雨,涉水强渡。

清军在河里留下无数尸体,终于爬上对岸河滩。

芦苇丛中,又是场殊死搏斗。

 

209彼岸

清军终于钻过芦苇丛,爬上岸来。

只听得一声洪钟也似的娇喝:“吴狗子们,送死来了?”

清军将士们抬头,只见三百勇士簇拥一位女将军:中等身材,青龙缎带扎火红头巾,上穿猩红紧身小袄,下着血红灯笼裤,足蹬黑缎步云软靴,红里透白的瓜子脸,两条柳眉,一双杏眼,高鼻梁,红嘴唇,一双猿臂,使两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一个清将惊叫,连连后退:“啊!女魔头周秀英!”

清军一听,三魂丟了二魂,七魄去了四魄,发一声喊,往后便退。

不曾顾及刚钻过的芦苇丛,清兵们被绊,仰面朝天倒下。

三百勇士饿虎扑羊,刀枪齐下。

小心退却的清兵退进芦苇丛,正撞在爬上河滩,钻芦苇丛的清兵刀口矛尖上。没死的和钻芦苇丛的清兵惊恐万状倒退,脚下踏空,下馄饨般跌落河里,刀矛交错,死伤惨重,河水变红。

 

210新吴淞江千秋桥段

西洋战鼓咚咚,中国号角阵阵,响起《大刀把狗崽子杀光》歌声,贯穿本镜头和以下镜头:

 

    两条吴淞江美酒香,

中国人有的是昂扬。

妖孽敢杀戮占家乡?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两座石拱桥真雄壮,

中国人有的是首创。

洋人敢开炮毀宝贝?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三座寺庙庵录沧桑,

中国人有的是信仰。

官僚敢横行仗洋爹?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三条街小镇舟车忙,

中国人有的是钱粮。

皇帝敢搜刮卖祖国?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清军尸体满江。

清军终于如蚁群爬上江岸。

登时,北岸好一场恶仗,一片双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刀光剑影,血肉迸溅。

一位魁梧的义军战士被六七个清兵围攻。他沉着地使出浑身解数,大刀砍处,清兵一个个倒下。

一位义军战士对付十来个清兵,手中的银枪如白蟒飞旋。他挡开三支长枪,喊声“着”, 一个清兵肠子被挑出。清兵们一愣,他喊声“着”, 枪尖挑起一个清兵的肝……剩下的四五个清兵发一声喊,转身就逃。

……

且战且退。

大部分清军借道青浦,长途急行军,相当疲惫;少数青浦士兵平日欺侮百姓,哪有什么战斗力?只知道朝后退缩。

双方自然停止厮杀,相距几丈对峙。

 

211老吴淞江两桥段

清军尸体布满仅四丈宽的江面,清兵等于踏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南岸。

起义军搏杀,清军败退,北岸的清军跟着倒退。

史密斯哇啦啦一喊,洋枪队对败退的清军射出一阵排子枪。

清军倒下一大片,活下来的清兵只得冲锋。

南岸刀光剑影,硝烟弥漫,殊死搏斗。

洋枪队对败退的清军射出一阵又一阵排子枪,驱赶清军送死。

周秀英不再恋战,带领战士们且战且退。

清兵们发声喊,争先恐后追赶。

 

212窄河两岸

起义军匿入芦苇丛。

顾大鸿命令:“放!”

连弩一放就是十箭,追赶的清兵霎时倒下一大片,剩下的转身就逃。

 

213江边

吴健彰命令:“收拢打散的勇士,够五千人就上阵!”

 

214窄河东岸

太阳升到天顶。

敌军一员清将大声吆喝。

周秀英看得真切,怒喝:“这不是吴县知县丁国恩,攻陷嘉定,制造汇龙潭惨案的狗官吗?”

定格。叠印字幕:吴县知县丁国恩    XXX饰

 

215(闪回)嘉定城    拂晓

雄伟的古城,太平天国的旗帜飘扬,刀枪林立。

 

216(闪回)嘉定城西门內

起义军点兵,准备登城墙防守。

火药库旁出现几条黑影。

近景:傅文正一伙。

他们潜近火药库,杀死卫兵。

 

217(闪回)火药库

火药库爆炸,浓烟烈火冲向天空。

起义军冲来。

 

218(闪回)嘉定城东门

城墙被炸塌,丁国恩率军扑向缺口。

 

219(闪回)嘉定城南门

城墙被炸塌,清军蜂拥而来。

 

220(闪回)嘉定城內

枪弹横飞。

激烈巷战,短兵相接,刀枪见红。

 

221(闪回)嘉定城门

周立春断后,徐耀和周秀英保护乡亲们且战且退。

徐耀和周秀英他们刚退出城门,只听见“轰隆” 巨响,忙回头,只见城楼在熊熊烈火中倒塌,周立春他们被堵在城门内。

周秀英他们顿足大哭。

 

222(闪回)嘉定城內

火光烛天。

清军和洋兵烧杀掳掠。

 

223(闪回)孔庙前的汇龙潭

丁国恩骑高头大马,指挥清军和洋兵驱赶大批百姓,集中汇龙潭畔,开枪射击,刀砍矛挑。

百姓们倒下,鲜血汩汩流入汇龙潭。

潭水被染红,渐渐上涨,溢出来,漫过死尸堆,流向四面八方。

 

224(闪回)嘉定城郊

大坑。

丁国恩指挥刽子手们砍杀百姓,随手推入大坑。

丁国恩指挥清军挖坑,活埋百姓。

 

225窄河东岸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周秀英从战士手中接过宝刀,正要扑向丁国恩,一旁闪过顾大鸿,叫:“秀英妹,让我报嘉定人民的仇!”

他从她手中抢过宝刀,一跃而出,大喝:“丁国恩,看你今天往哪里逃!”

他冲向丁国恩。

两军对峙。

周秀英断喝:“谁也不许动!老规矩:单挑!”

两边人不动。

丁国恩握刀挺身而出。

一场刀对刀的恶斗,令人眼花缭乱。

顾大鸿报仇心切,刀法纯熟。丁国恩嗜杀成性,武艺高强。

酣战不久,两刀相击,火星四溅,都脱手飞往清军,正中二个清兵,清军倒退几步,唯恐自个儿倒楣。

双方也不搭话,立即徒手相搏。

双方官兵看呆了。

双方都是江苏省人,武术门派相近。丁国恩长拳洒脱,顾大鸿短拳精灵。

起初,顾大鸿略占上风,一次甚至于跃起半空,蹬炉势侧踹,正着丁国恩右肩,要不是丁国恩跌在一个副将身上,被副将托起,很可能被顾大鸿置之死地。丁国恩翻身纵起,连施拿手腿法,踢、蹬、踹、弹、缠、扫、挂、分、摆、离、合,踢倒顾大鸿。顾大鸿绊在一个清兵尸体上,仰面朝天摔倒,恰好跌成“卧山望月”势。丁国恩狂喜,提脚就踩顾大鸿胸膛。顾大鸿反缩双脚,以“怒爪出林”势崩蹬丁国恩。丁国恩唬出汗来,忙倒退一步。顾大鸿趁机一个“筋斗云”翻滚起身。丁国恩已近身,一拳直捣顾大鸿心口。顾大鸿随势一闪,崩、炮、刁、横、点、拿、锁、扣,连连击中丁国恩。丁国恩困兽犹斗,使出绝招“仰天长啸” 拳,闪电般卡向顾大鸿喉咙。顾大鸿出其不意,跃过丁国恩头顶,跳上他的腰,猛揪他的长辫子。丁国恩向后捣拳。顾大鸿右侧空翻。顾大鸿刚落地,丁国恩使出最后的看家絕招“连环鸳鸯腿”,一连四五腿踢中顾大鸿。顾大鸿嘴角流血,步步后退。丁国恩步步进逼,眼睛血红,狞笑着扫出最后一腿。顾大鸿看得真切,突然大吼一声,蹲身、前跃、马步,飞接丁国恩来腿,反身拧腰,一个肩背。丁国恩被抛上半空,像枯叶飘落在地,“啊”一声惨叫,挣扎不起。顾大鸿一个箭步,抢到清兵尸体前,拔出宝刀,腰斩丁国恩,自己也拄刀而立,仰天大笑,屹立而亡。

清军官兵哪见过戏台上双方将军对杀的真实版?目瞪口呆,随即发一声喊,便往后退。

兵势如水,清军士无斗志,周秀英强忍悲痛,挥军掩杀。

 

226老吴淞江两岸

吴健彰的狂叫声中,清军冲锋。

天昏地暗,太阳隐曜,阴风惨惨,飞沙走石。

太阳下山。

月亮升起。

暂时的寂静。

战鼓、号角、激战声。

月亮躲进云层。

昏暗,鬼哭狼嚎。

 

227老吴淞江南岸

顾大翔向周秀英报告:“我们打退渡江的敌人十八次冲锋,牺牲三百多人。”

话音甫落,敌人又嗷嗷叫着扑来。

平地起阵狂风,夹带地上的碎砖石块,向清军卷去。

起义军背后飞出阵密如飞蝗的连珠箭,直射清军。

前面的清兵像秋收田里的稻捆躺倒一地,前面的清兵来不及惊呼,转身就逃,冲散后面的清兵;后面的清兵转身乱逃。督战的十几个洋兵都作了足下之鬼。

 

228老吴淞江南岸静寂的战场

上弦月从云层里滑出来,照着静寂的战场。

周秀英带战士们抢救伤员。

她停下,纳闷地问顾大翔:“一千多弓箭手,你都带领,上阵厮杀了,我伲背后哪来的连珠箭?”

顾大翔摊手,摇头。

 

 

 

 

 

 

 

 

 

 

第十集

 

229江口头    拂晓

字幕:年初三

江面上驶来十几艘沙船。

为首的船上,清军水勇懒懒散散,多数打盹,少数人发牢骚:

“东门一仗,兄弟们死伤近一半,我要不是贪恋这优哉游哉

的日子,真想回家乡了。”

“要是活得下去,我凭什么应募水勇?这地方冷入骨髓!”

“打仗,打仗,除了饷银,发不了横财!”

“是呀!在水上作战,不像陆上作战,不说胜仗,就是一路

行军,也可以打家劫舍捞外快。我们呢?只剩下死伤!”

“追杀小刀会,与我们何干?又是春节,和家人不能团聚也算了,凭什么赶我们来送死?!”

“你真是杞人忧天!三万大军,残匪不过三千人,还不是快

刀切豆腐?轮不着我们打仗。”

“你说的也是,我们赶来,无非运兵到对岸罢了。”

忽然,江中绷起几根钢索,为首的两艘沙船翻转,水勇们落

水。

水勇们未曾穿上水靠,善泳的其实不多,猝不及防落水,冻

得舒展不开手脚;三脚猫呢,载浮载沉;旱鸭子呢,当场沉底。一时,粤语呼救声满江。

后面的沙船上的水勇惊恐万状,正自庆幸,忽然发觉船在下

沉。原来,有人在水下凿洞。

船队的人手忙脚乱之际,两岸芦苇丛中万箭齐发,尤其东岸那个高土山的箭,居高临下射来,百发七十中;要命的是火箭,引燃甲板下的弹药,船被炸得四分五裂。

勉为其难爬上岸的水勇,身首异处。

 

230江口头两岸

渔民冒出江面,和两岸的战士、乡亲欢呼。

东岸的人喊:“南蛮子全报销了!你们支援周将军去,我伲会合出家人,戳吴健彰屁眼去了!哈哈!”

西岸的人喊:“干净利落,忒开心了!你们不要抢尼姑,同和尚相打呀!!哈哈!”

渔民喊:“我伲开船接应去了,四江口相会!”

 

231两条吴淞江间的战场

起义军刚吃过早饭,清军如蚁群,“杀呀!”乱叫着冲来。

战士们以一当十,展开力量悬殊的血战。

一位战士左砍右杀,砍倒一个清兵。清兵却挣扎着爬起来,捂住流血的脖子,惨叫着逃了。他一怔举刀,才发现刀口成了锯子。他眼明手快,一刀击中一个扑来的清兵,顺手抢过刀来,砍死清兵。

一位义军副将左冲右突,一枪刺中一个清兵胸口,枪却下滑到清兵肚皮上。他狠劲一刺,清兵倒下。他拔枪一看,才知道白蜡杆裂了。他随手隔开一个清将刺来的长枪,闪身突进,拔出匕首,刺进清将喉咙,顺手夺过长枪,横扫一个从背后偷袭的清兵。

一位战士右手被砍断,他用左手捡起刀来杀敌。

一位战士腿被刺伤,便跪着挥枪刺杀。

一位战士刚刺死一个清兵,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他就地一个滾翻,砍断偷袭人的脚,正要抽回刀来,正好被一个清兵踩住。他顺手扳脚,清兵一个趔趄,扔刀倒下。两人翻滚厮打。

一位战士被一个清兵压在身下。他抬不起头来,张口咬住清兵耳朵。清兵呲牙咧嘴叫痛,手劲略松。他一个翻身,摸出匕首刺入清兵脸盘儿。

一位战士被尸体绊倒,长枪脱手。一个赤手空拳的清兵就势压下来。他叉开两指,正戳着清兵的眼睛。

……

敌尸成垛,义军官兵一个个倒下。

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进窄河,河水也变红。

 

232清军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暴跳如雷,大叫:“什么呀?沙船队全军覆灭?!操他老母!我的水军老本赔光了!”

师爷劝说:“大帅,赔就赔了!可以重建嘛。倒是袭击沙船队

的小股残匪必须追剿!”

吴健彰眼珠子一转,自问:“小股残匪为什么往罗汉寺方向而去?罗汉寺过去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们要北上寻找太平军!”

他命令副将:“带五百人追剿那小股残匪,替我的水勇报仇雪恨!”

 

 

233镇北古银杏树

银杏树有五丈高。树后是个小池塘。

歼灭沙船队的人们走近银杏树。

树上跃下个小和尚,把大家唬一跳。

小和尚喊:“你们来了!我奉长老佛谕,等候多时了。”

首领问:“都准备好了?”

小和尚答:“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234罗汉寺

罗汉寺不大,寺內有个桃园。

十来个和尚和八九个尼姑和起义军挤满大殿前的空地。

方丈决断说:“袭击红衣大炮营,庵里的姐们儿,清军吃过你们的亏了,还是我们来吧。洋枪队都是骚货,你们去打。船和物资都备妥,由小沙弥看守。炸药都埋妥了。完成袭击,我伲马上赶到白鹤去。现在,大家分头换上僧尼衣服。”

 

235洋枪队休息地

一个班的洋鬼子正饮酒作乐。步枪集中架在一起。

二十来个尼姑或推小车,或背包袱,袅袅娜娜,敲着木鱼,口诵佛号,走近来。

一个大胡子洋鬼子注意到了,指点尼姑们,喜孜孜叫:“快看女人!”

洋鬼子们顺他手势看去,都乐了。

一个洋人操洋泾浜(上海话:半生不熟的英语。这里反用。)中国话向尼姑们招手,叫:“美人,来,来,来!来喝美酒,品尝点心。”

为首的漂亮姑娘是起义军首领,佯作害羞,叫:“洋大哥,我伲是出家人,不和世俗人来往。”

座位上,一个洋人不以为然对同伴说:“中国人的修女有什么可看的?”

洋泾浜洋人站起来说:“我们的尼姑叫修女,只是关门念经,

出门为民众服务。”

又一个洋人捅捅他腰,咕噜几句。

洋泾浜洋人马上说:“美人,我们都是绅士,绝对尊重女士。”

座位上,另一个洋人对同伴说:“中国人的修女和我们的修

女比,别有风味。”

起义军首领带人走近,叫:“洋大哥,我伲中国人男女授受

不亲。”

不以为然的洋人观察尼姑们,问:“说相貌,有种东方的漂

亮。还有呢?”

捅腰的洋人起立,毕恭毕敬向尼姑们行标准的军礼。

洋泾浜洋人说:“美人,你看,这么样神气、英俊的小伙子,

对女士多尊重啊!”

首领上前几步,媚悦流俗地夸奖:“唷,太神气了!嘻嘻!

中国女人可嫁不着呀!”

座位上,另一个洋人对同伴说:“中国女人最大的优点,是

绝对服从男人。”

洋泾浜洋人直截了当问:“你们似乎要出远门?”

首领带人走得更近,答:“洋大哥,我伲中国男人打仗,女

流之辈只好逃难呀!”

洋泾浜洋人问:“逃到哪里去呀?”

首领作个西施心痛状,愁眉苦脸地答:“到处流浪呗,也不

知道啥地方太平!”

她珠泪汪汪,如带雨梨花。洋鬼子都看呆了,心猿意马,议

论的人噤声。

洋泾浜洋人朗声说:“美人,我们可以保护你们,就是你们

的皇上也不敢欺侮你们!”

首领转悲为喜,大声问:“你不骗人?”

洋泾浜洋人将胸脯擂得山响,洪亮地说:“不骗人!以上帝

的名义!”

立正的洋人咕哝,他马上纠正:“以佛祖的名义!”

首领故作姿态,问:“那我伲应当怎样报答洋大哥们的恩惠

呢?”

洋泾浜洋人开怀大笑,说:“只要你们陪我们喝酒吃点心。”

尼姑们一起欢呼雀跃,叫:“有这等好事?”

洋鬼子们眼前,她们如同天使,令人心醉。

洋泾浜洋人弯腰作绅士请女士入席状:“请!请!”

尼姑们欢蹦乱跳入座……

 

236炮阵地

“和尚”们高诵佛号接近阵地。

长老嵇首:“孩子们,老僧给你们祈福来了!”

……

 

237小河

欸乃一声,起义军将士和僧尼摇满载物资的十艘船开拔。

不远处,破碎的红衣大炮飞到半空;随后,烈焰熊熊;继之

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长老合十,念念有词:“善哉!善哉!锄暴安良,锄恶积善……”

 

238罗汉寺

剧烈的爆炸声中,清军和寺庙一起飞上半空。

 

239窄河小石桥

天色渐黑。

起义军只剩一百多人,坚守河东,周秀英一女当桥,万夫莫

过。

顾大翔手舞三节棍,和二个使棍的清将杀得难分难解。

三节棍轮、劈、戳、出,终于撩倒清将。

周秀英刀不虚砍……

清军败北,山本率领日军登场。

顾大翔正要迎战,一个日本兵开枪,他中弹倒下。

周秀英怒吼,一个飞纵,直落山本跟前。

事出不意,山本忙扔掉步枪,摆出决斗架势,叫:“黄昏决

斗!”

周秀英朗笑,娇喝:“好!”将双刀扔到背后。

山本回头吆喝,日本兵退后五丈,垂下步枪。

周秀英向后挥手,起义军退后五丈,垂下刀枪。

山本以飞膝进攻。周秀英右脚前踏,左手消挡。

双方试探过,正式展开中国传统武术和日本空手道的功夫、

力量、韧劲的较量。

山本的刺、打、撞、踢四种攻击散招像暴风骤雨一般,劈头

盖脸压向周秀英。她认真对付,一招一式、一拳一掌、一肘一膝、一来一往,着着用心,处处留神。她抖擞神威,捣、刺、戳、叼,飘忽无踪,防不胜防。不一会儿,山本只能以举手、横手、压手、关节手、变换手、解拆手等各种空手道的格击招数防御。倏然,山本一拳冲向她腹部。她不慌不忙挺腹迎拳。山本只觉得拳像掉进棉花堆、无底洞,被她稳稳收住。她运用气功,一挺腹,把他反弹出几丈远。

他一个滚翻,以“掌刺”法、“刀劈华山”架势,恶狠狠反扑过来。她竟不偏不让。他一愣,生怕她有诈,复行原架势进攻。她连用二招,又一次掼倒他。

他再次挣扎爬起来,对准她,用“头打”法冲撞。她看得真切,跃身虎扑,双掌在他肥脑勺上一记“顺手牵羊”。他立足不稳,冲向她身后,扑倒在地。他刚挣扎爬起来,她一声大吼,飞起身来,以蹬翻水缸之势,对准他脑袋侧踹过去,举手起义军作势。他脑浆迸射,僵卧不动了。

日军怔住,马上反应过来,“呀呀”叫,挺枪便上。

起义军早随周秀英手势冲锋,已到日军近处。

周秀英随手捞起双刀,劈死二个动作最快的日本兵。

“乒乒乓乓”,贴身肉搏,步枪刺刀怎敌大刀和匕首?日军被杀光。

清军眼见得全副武装的日军被杀光,谁敢上前?怎奈后面排枪伺候,只得冲锋。

周秀英他们且战且退。

清军无可奈何,欺起义军人少,避难就易,让开周秀英他们,从两侧下窄河,企图爬上对岸,反包围。

不料,芦苇丛像高墙一般阻挡,休想穿越。清军挥刀猛砍,芦苇岿然不动;放火,芦苇不起火星。

清将无可奈何,命令:“夺小石桥!”

清军像屎克螂滚粪球似地裹向小石桥。

小石桥上,周秀英双刀舞成个光盘,不见人影。

清兵砍瓜切菜般倒下,很快在桥头垒起垛尸墙。清将驱赶清兵像猫般攀缘尸墙而上。

战士们让周秀英休息、吃干粮,轮流守候,下来一个,刀劈一个;下来一双,枪挑一对;随手将尸体扔进河里。

上弦月静静挂在中天。

周秀英身边剩下十多位战士。

清军如蚁群涌来。

平地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刮得清军睁不开眼,站不稳。同时,西岸飞出暴雨般的标枪,直射清军。清兵惨叫,躺下大半,活着的转身抱头鼠窜。

洋枪队终于上阵,排成方阵,边开枪,边“喀噔、喀噔”冲锋,操洋泾浜中国话呼喊:“活捉|周秀英!……”

周秀英忽听得背后响起熟悉、亲切的男人喊声:“秀英!秀英!”

她回头看,忙揉眼睛、拉耳朵、咬手指。

原来,薄明中,来人不是别人,是她日夜悼念的潘起亮!   

潘起亮来不及细说,骑马跃过河,翻身下马,迎战敌人。

“啊!”带队的法军上尉马索惊呼。“潘起亮!”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马索   XXX饰

周秀英看得真切,怒火冲天,冷笑着说:“真是冤家路窄呀!”

 

240(闪回)上海北门城头

新造的炮台上,整齐地排列起义军在四明公所缴获的十二门红衣大炮,炮口正对法租界刚开始绕护城河修建的围墙。

 

241(闪回)点春堂

法军上尉杜伦站得笔直,傲慢地呈《最后通牒》给刘丽川。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杜伦   XXX饰

刘丽川挥手,示意杜伦退回阶下,便撕开封口,鄙夷地看《最后通牒》,看了几行,不由得唸:“……北门炮台直接威胁法租畀安全,限令你们24小时协全部拆除,否则本司令将采取相应行动。     法兰西舰队司令    辣厄尔”

刘丽川随手把《最后通牒》往桌上一扔,拿过纸笔,龙飞凤舞,挥毫疾书。

 

242(闪回)黄浦江心

泊着法军“贞德”号军舰。

 

243(闪回)“贞德”号军舰船长室

辣厄尔看刘丽川的复信。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舰队司令辣厄尔   XXX饰

他不由得唸:“……无理取闹,寻事挑衅……我小刀会修建北门炮台,是为了抗拒清军,保卫上海,纯系本国內政,不容外人干涉。法军如有行动,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他勃然大怒。

 

244(闪回)上海北门

杜伦率领50名士兵,携带炸药,来到北门。

埋伏在城头和炮垒里的战士刀剑出鞘,步枪上膛。

杜伦悍然下令开枪。

周秀英命令战士奋起还击。

法国兵被打死四个,打伤五个,杜伦的高帽子也被打飞。

法军拔腿便逃。

 

245(闪回)黄浦江

法军军舰“贞德”号和“高尔拜”号分头驶近东门、北门。

 

246(闪回)法国领事馆前

数门过山炮炮口对准北门。

 

247(闪回)点春堂    朔风怒号,寒意料峭的阴天

刘丽川召开军事会议。

马索傲慢地呈《宣战书》给刘丽川。

刘丽川撕开封口,冷笑着读《宣战书》:“本司令认为,小刀会占领上海,乃人类文明的耻辱。现令你们主动撤退,否则本司令就要以武力驱逐。  法兰西舰队司令    辣厄尔  ”

他仰天大笑,正告马索:“上海五万军民头可断,血可流,中国人民的志气不可丟!辣厄尔胆敢挑起战争,向我进犯,管叫他头破血流,有来无回!”

马索灰溜溜走了。

刘丽川严肃地对众将领说:“看来,法国侵略者就要发起大规模进攻!这次作战跟以往不同,该怎么样打,大家商量。”

潘起亮拿起张纸条,说:“这是潜伏法租界的弟兄刚送来的情报。据他们侦察,法军有二百五十多人,其中军官十名。调往北门的法军有三千三百人,目前集结在法国领事馆周围。辣厄尔的作战部署,是先由法军攻城,清军跟随。”

“元帅!”徐耀激愤地说。“中外敌军既然都集结在法国领事馆周围,干脆由我带一千个弟兄冲进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这不行。敌强我弱,不可孤军深入。万一敌军截断退路,我军会全军覆灭。”周秀英站起来说,停顿一下,果断地说,“依我之见,来个‘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潘起亮兴奋地说,“有道理!快说下去。”

周秀英比划着说:“刚才,你不是说,辣厄尔打算先由二百五十多名法军攻城吗?这么些侵略军嘛,干脆放进城来,关起门来痛打,叫他们夹着尾巴没处逃!”

徐耀赞同说:“好办法!这一来,是侵略军孤军深入,敌弱我

强了。我赞成这个打法。”

潘起亮说:“我也赞成。北门口有个大当铺,三层楼,稳固结实,足足可以隐藏三百名弟兄。法军一进城,我们就迎头痛击。”

大家热烈讨论……

 

248(闪回)法国领事馆前    天寒地冻的清晨

数门过山炮密集发射。

 

249(闪回)上海北门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四处火起,浓烟弥漫。

城墙被炸开个缺口。

 

250(闪回)黄浦江

“高尔拜”号甲板上,辣厄尔吼叫:“法兰西勇士们。前进!”

 

251(闪回)上海北门

马索和杜伦指挥二百五十多名法军急速爬过护城河,扑向缺口,冲上城头,冲入城里。

大街小巷静悄悄,除冒烟的房屋不断发出柱断梁折的声音,没个人影。

马索疑惑地自言自语:“咦,人到哪去了?”

杜伦挥手枪,得意忘形说:“哈,早被大炮炸死、轰跑了!”

话音刚落,耳边一声大吼:“打!”

密如飞蝗的子弹从当铺的门缝、窗户射出来。

杜伦身边的旗手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杜伦惊慌失措,一脚踏住法国旗。他张惶四顾,只觉得胸口一麻,鲜血从心口直喷出来,死了。

刹那间,刀光闪闪,周秀英、徐耀、潘起亮率领战士们躍出当铺。

杀声震天。

徐耀、潘起亮挥舞大刀,一口气劈死四个法国兵。顾大鸿使双刀,迎战三个法国兵,顾大翔冲来,和哥哥配合,眨眼杀死三个法国兵。

法军狼狈不堪,乱成一团。

马索吓昏了,呆立杜伦尸体旁,看见士兵们抱头鼠窜,才清醒了,倒拖指挥刀,拔腿逃跑。

没逃几步,正遇一队女战士。周秀英高叫:“不要放走那个拖指挥刀的强盗头目!”

他忙扔掉指挥刀,由士兵保护,窜往北门。

他逃到北门,命令士兵打开北门,放进清军,然后和士兵溜之乎也。

清军不知就里,见法军打开城门,争先恐后涌进城来。

清军刚冲进来,劈头遭遇追杀法军的潘起亮和周秀英率领的大队人马。前面的清军唬得怪叫,掉头夺路逃命;后面的清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往城里挤,把小小的北门塞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乱。他们被越杀越勇的小刀会战士追杀到城墙下,只好拼命爬城墙。城高墙陡,又早被战士们泼上水,冻成冰,成为竖起的溜冰场,大批只顾逃命的清兵连同武器、旗帜滚进护城濠沟,有的活活摔死,有的跌得断肢折肋,有的落在拥挤在城外的清军矛尖上,穿身惨死。

城內外,清军乱成一团,自相践踏、误伤,死者不计其数。

潘起亮和周秀英他们追出城,早不见马索等法军的鬼影。

 

 

 

 

 

第十一集

 

252窄河小石桥

周秀英挥刀上前,恨恨地叫:“这个洋鬼子上次脚底抹油溜得快,今夜一定宰脱伊!”

潘起亮扔下手中的刀,从她手中抢过宝刀,说:“秀英妺累了,我收拾伊!”

马索先发制人,冲上前来,抽出指挥刀便砍。

潘起亮举刀一挡,“铛”的一声,指挥刀凌空飞去。潘起亮举刀砍下,几个法国兵举枪迎住。才几个回合,法国兵接连毙命,其中一个被宝刀捅进肚子,抱刀而亡,刀被带倒在地。潘起亮俯身要拔刀,只听见后面“呀呀”怪叫,回头一看,马索在胸脯画十字。他诧为奇事,却看见马索晃晃毛茸茸的拳头,木偶似地活动手脚,才明白马索所欲何为。他莞尔一笑,马索已窜过来了,他从容应战。

马索使西洋拳术,以直击拳、钩击拳、上击拳、横击拳为主,不讲腿法。这是场比速度、频率、智慧的较量,激烈迅捷,拳如雨泼,拳拳着肉。马索右拳对准潘起亮头一记猛击,潘起亮左手封截,叼住马索手腕,右手对准马索左肋一手叼,马索立刻口吐鲜血。潘起亮又进步肩撞,马索立足不稳,一个趔趄。潘起亮不等他倒下,双掌一顺,一阴一阳,向后一个“朝拜”, 明掌砍头,藏肘暗靠他下肋。马索来不及惨叫,就脑瓜儿裂开,肋骨齐断,倒地死去。

法国兵何曾见过三招劈头断肋、魔法般的武术?发一声喊,丢魂落魄逃归本队,惊叫:“大、大事不好,小、小镜子活过来了!”

“胡说!人死岂能复生!”斯嘉兹光火了,斥责士兵们。

他一拧红眉毛,一瞪绿眼睛,一扬鹰钩鼻,张开血盆大口,“叽里呱啦”喊一通。

洋枪队发一声喊,平举洋枪,拖着洋炮,呲牙咧嘴冲来。

 

253江畔关帝庙

“刮剌剌”一个晴天霹雳,一道金光破屋而起。

半空中出现一位尊神,只见他:身高百丈,遍体霞光,全身甲胄,跨匹体红如火、嘶声如雷的赤兔马,威风凛凛。正是关帝!马旁立位将军,但见他:虬须蓬松,黑衣黑甲,抱一把青光锃亮、降妖除魔的青龙偃月刀,杀气腾腾。正是周仓!

 

254清军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仰见,惊呼:“不好!关帝显灵了!”

他对马屁股“啪啪啪”连抽三鞭,“泼剌剌”往东南方窜去。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勇气,策马扬鞭游过吴淞江,浑身湿漉漉,逃之夭夭。

清军认得关帝,魂飞魄散,明智的,学吴健彰落荒而逃;愚钝的,挤作一团,双腿抖颤,跪伏在地,拼命磕头,哀号:“关老爷饶命!关老爷饶命!……”

 

255法军方阵

斯嘉兹何曾见过这等“圣迹”?不过明白,这是中国人的战神,转身就逃。

他逃没几步停下来,自言自语:“这是中国人的神呀!马来人不算人!我们是上帝的子民,是优秀的亚利安种族,临阵脱逃,岂非笑话!”

他拉破喉咙发令:“朝天开火!”

法国兵抖抖簌簌,乱纷纷竖起大炮,举起步枪,“蓬蓬蓬”、“啪啪啪”朝天乱放。

少数跪地的清兵纷纷起身,举起步枪。

关帝大笑,训斥:“中国人不可欺侮!洋鬼子休得无礼!”

他右手下劈,万道金光罩住洋枪队。枪炮爆炸,碎片和断胳膊烂腿飞起半天高。

关帝命令:“呈上刀来!”

周仓拱手劝说:“爷,不可容民族败类玷污您的宝刀!”

关帝点头说:“你所见不错。”

他缩腿脱下左靴,望空一抛。

靴子眨眼变大、变大,变作顶天立地的黑袋,“飒飒飒”一阵冷风,把清军一古脑儿吸进去,然后变小、变小,落在庙附近。

 

256窄河小石桥

起义军将士仰天作揖,呼喊:“谢关帝洪恩!谢关帝洪恩!……”

关帝俯视,笑眯眯说:“保家卫国,天经地义,不必谢!好孩子们,快快撤退,北上镇江,本神护送。”

说毕,和周仓渐渐隐没。

 

257原法军方阵处    曙光

百鸟出林,喜鹊欢叫。

起义军分散断壁残垣间休息。

周秀英握紧潘起亮的手,热泪盈眶,问:“起亮哥,起亮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洋鬼子送来宝刀和铜镜,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潘起亮大笑,说:“哈哈!想不到你也上当了……”

 

258(闪回)上海城外    暗夜

潘起亮为首的送信小分队和周秀英分手。

小分队走不多远,突然遭遇巡逻的清军,人数相当于一个排。

一场殊死的肉搏。敌人死伤大半,剩下的逃了;小分队也牺牲几位战士。

敌人如铁桶般围困上海,这场遭遇战惊动了附近大股敌人。

潘起亮他们听见,不远的地方,敌人狂呼:“抓潘起亮呀!抓小镜子呀!……”

潘起亮对战友们说:“好!他们既然要捉我,而听口音,这批清兵刚从苏州调来,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就施‘金蝉脱壳’计。”

他找到个个头儿和自己相仿的清兵尸体,迅速地剥下号衣裤、裹头,换上自己的衣裤,将铜镜塞进尸体怀里,将沾血的宝刀搁在一旁,再给自己换上号衣裤、裹头。

一位战士说:“将军,宝刀是周将军送给你的信物呀,怎么可以留下?”

潘起亮说:“我伲的任务是突围北上镇江,面谒天王,身系五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只要能迷惑敌人,什么样的个人东西不舍得?再说,愚蠢的敌人必然将宝刀送进城去,妄图使军民们绝望而投降,因此,宝刀会物归原主,而周将军会用它向敌人讨还血债。”

小分队马上向斜刺里隐蔽。

果然,清军打着灯笼、火把,铁桶般裹来。

一个清将检查尸体,蓦地俯身察看。一会儿,他从尸体怀里摸出铜镜,就地捡起宝刀,欣喜若狂,大叫:“小镜子死了!我立大功了!”发足狂奔。

清军呼号着,跟着狂奔。

 

259原法军方阵处一隅

潘起亮拉着周秀英的手,指点彼岸集合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太平军队伍,大声说:“秀英妺,你看,不但宝刀物归原主,先归你,后归我,用敌人的鲜血洗出它的锋芒,而且我带来了天王的圣旨和一千名太平军兄弟。”

她抚宝刀,思绪万千,颤声说:“可是,元帅……”

他抚慰说:“我来晚一步,路上就听说……我估计你会绕道黄渡,就赶来接应你带领部队北上,投奔天国。”

 

260彼岸

他俩召集余部,仰望北方,庄严宣誓:“大元帅,我们一定继承您的遗志,为天国事业奋斗终身!”

白鹤方面派来一百多名战士接应。

首领报告:“两位将军,徐将军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们了。”

周秀英说:“你们来得正好,一起救护伤员,掩埋烈士,打扫战场吧。”

响起《天助神佑》歌声(最好用嘉定、青浦话唱):

 

洋枪洋炮等于放屁,

画十、“阿门”也接不上气。

外国赤佬难逃狗命,

上帝也敬中国人心齐。

 

苇箭苇枪勿算稀奇,

我伲吐口水淹杀脱伊。

小百姓削竹保家乡,

天助神佑啥人敢欺!

 

261战场

大家发现,狼藉的清军尸体,不是插张苇叶,便是戳支苇杆。

大家来到江河滩,发现只剩毛茸茸的苇茬。

周秀英激动地对大家说:“战友们,原来两个夜里,从我们背后飞出来的箭和标枪,是关老爷拿芦苇变的呀!年初一半夜,是赤兔马嘶鸣,叫醒我们呀!”

 

262窄河小石桥

响起《黄渡》歌第一节:

 

小石桥,不屈的桥,

你是中国人压不垮的脊梁!

 

几位战士清除小石桥面亖四寸厚、凝结的污血。

一会儿一位战士大喊:“快看呀,周将军的脚印!”

另一位战士也喊:“快看呀,周将军的脚印!”

大家围上前观察,只见桥两头石板各有一对靴印,深有一寸。

 

263靴池

响起《黄渡》歌第二节:

 

左靴池,仇恨的池,

你要把敌人腥臭血吸光!

 

几位战士大喊:“快来看呀,这是怎么回事?!”

见周秀英带人来,他们捂住鼻子。

周秀英他们不由自主,也捂住鼻子。

原来,满池红红黑黑的污血。

周秀英略一思忖,点头说:“昨日夜里,关老爷先收回靴子,用来包裹汉奸,后扔在老地方。”

她率战士们朝不远的关帝庙朝拜。

 

264南翔  中午

吴健彰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忙忙逃命。

前面出现块木牌,写着大字:南翔

他才勒马缓步。

他省悟了,抬头望惨白的太阳,自言自语:“黄渡到南翔,只有十八里路,本官骑马,怎么跑了小半夜加半个白天?!”

他心神恍惚,滚鞍下马,向西北方朝拜,喃喃说:“谢关帝不

杀之恩!谢关帝不杀之恩!”

他蓦然回首,只见黄尘滾滾,来一彪人马。他魂飞魄散,大叫:“天亡我也!”

对方大喊:“吴道台!吴道台!”

他喜出望外,叫:“这不是马利沙吗?”

他定下心来,牵马迎上前去。

马利沙居高临下上下打量他,揶揄他:“尊敬的阁下,三万大

军的大帅,怎么弄成这副尊容?”

他反唇相讥:“尊敬的公使先生,你的情报不可靠!周秀英他们人马不计其数,还有重炮,你却叫我发三万人马,还兵分两路!你们的洋枪队,躲在后面,只对我的将士开枪……”

马利沙讥笑说:“英勇善战的大帅,别噜嗦了!谅周秀英他们败兵之旅,有多大能耐?除非有长毛正规军接应……”

他捞稻草了,打断马利沙话头,说:“对!你说对了,长毛

正规军和他们一起等候我军……”

马利沙不耐烦地结束舌战:“算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说当务之急!你们有句老话,叫‘缚虎容易纵虎难’,放走这股残匪,后患无穷,西方各国的利益缺乏可靠保障。闲话不讲了,我带来联军和你留守的军队,你跟我马上追!”|

 

265吴淞江

响起《黄渡》歌第三节:

 

吴淞江,英雄的江,

你和着志士仁人的梦流淌。

 

洋工兵架设便桥。

 

266窄河    薄暮

洋军和清军来到空无一人的战场,集合。

一个洋鬼子偶然看天,惊恐万状地喊:“看、看天上!”

众人仰望。

西北方,夕阳的万道金光中,两员金盔金甲的神将护送大队起义军冉冉而去。为首細腰修身的巾帼英雄,是万夫莫当的周秀英,两侧虎背熊腰的盖世英雄,是威震中外的潘起亮、徐耀。

马利沙暴跳如雷,喊:“不消灭你们,我死不瞑目!”

天上, 周仓回头,张开海口一声吼,大地动摇,河水翻滚,人马披靡。接着,狂飙突起,将大树连根拔起。洋军和清军俯伏在地,不敢动弹。

狂飙过后,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容易捱到天亮,中外两酋异口同声命令:“给我抢光、杀光、烧光!”

又异口同声命令:”绕开关帝庙!”

 

267巍峨的关帝庙

响起《黄渡》歌第四节:

 

关大帝,正义的战神,

你可知救国拯民路在何方?

 

联军远远止步,畏缩不前,又咬牙切齿。

 

268黄渡镇连郊区

响起《黄渡》歌第五、六节:

 

繁华小镇骤成战场,

杀戮掳掠放火白地光。

 

何日盼到救星下凡,

领伲把豺狼虎豹一扫光?

 

联军凶神恶煞般冲进残破的房屋,无人可杀,无物可抢, 便放火。

烈焰熊熊,映红半边天。

 

269劫后重生的黄渡

(旁白:人民是创造历史的主人。不久,四乡八里的黄渡人重建黄渡镇,恢复了活力。靴形池的水渐渐变淡,变透明。池水从不干涸,黄渡人再不饮用,只用于浇田,比人粪尿还要肥田。关帝庙里的关帝庙像和全国的不一样,左脚只穿布袜。

人们重建黄渡镇……

舟车重通……

 

270两条吴淞江

字幕:英雄的中国人民,千万不要忘却血与火的历史!

江面热闹。

吴淞江流入苏州河;苏州河流入黄浦江。

 

 

附:黄渡的真实来历(嘉定老乡陶继明考证)

钱大昕考证,黄渡的真实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系境内有条叫“黄肚浦”的河,“黄肚” 转音为“黄渡”。二系明代,嘉定盐铁塘西有黄土墩,为渡口所在地,后人简称“黄渡”。

1982年9月初稿

2015-11-27起断断续续修改,2015-12-12定稿  

说明:本剧本只上传一小部份,后面省略了很多内容,剧本长度大概十来分钟,是一个超级搞笑加感人并起到宣传教育的正能量剧本,适合各种活动演出。此剧本是收费的,如您有需要请联系,电话:13979226936 QQ:652117037 企业微信号:13979226936 微信公众号:原创剧本网, 另外可根据您的要求专业为您量身定写各种剧本,如:专业代写小品、相声、快板、三句半、音乐剧、情景剧、哑剧、话剧、二人转、双簧、戏曲剧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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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电影剧本-其他电影剧本   会员:1331185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23/12/27 11:31:07     最新修改:2023/12/28 8:28:52     来源:中国国际剧本网www.juben108.com 
电视剧本名:《春节血战》
【原创剧本网】作者:陈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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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写小品

第一集

 

序幕  巍巍上海城北门

字幕:1853年9月10日  上海小刀会起义第三天

城头刀枪林立,炮口森森,红旗飘拂飞扬,龙旗飞舞,一面上书“大明国”斗大的字的杏黄大旗辉映金灿灿的阳光。

推出片名:春节血战

 

1  西洋建筑的美国公使馆

公使起居室里,公使马利沙像头大白熊,满头白发,一绺白色的山羊胡子,团团滚滚的脸上,贴着只大红酒糟鼻子,嵌着对深陷的、射出凶光的眼睛,背着手焦急不安地踱步。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公使马利沙    XXX饰

门外传来报告声:“晏玛太牧师到!”

马利沙喜出望外,停步,喊:“请进!”

门开处,红发碧眼、鹰鼻阔嘴、胸前挂十字架的晏玛太匆匆进来,“啪”的一声立正,行军礼报告:“报告公使阁下:我已得到可靠情报,吴健彰没死,被关押在北门的一间民房里。”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晏玛太    XXX饰

马利沙点头说:“好!该行动了!”

他转身向门外命令:“传令:立即召集盟国公使议事!”

 

2  美国公使馆会客室

十来个洋人围椭圆形会议桌而坐。

蓄仁丹胡子、趾高气扬的武官山本说:“立即组织义勇队,炮击叛党后,冲进县城,把姓吴的抢出来!”

定格。叠印字幕:日本武官山本    XXX饰

晏玛太忙说:“使不得,使不得!阁下,您不知道叛党的脾气。这批中国人和清朝官吏大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他们会一怒之下,杀死吴健彰,然后把炮口转向我们。上帝保佑!这对我们是十分不利的呀!”

马利沙搓搓手说:“牧师高见!目前,我们还不可使用武力,因为,一是清军虽然已向上海进攻,但是一路上被暴民层层阻拦,进展缓慢,叛党却主动进攻附近县城,气势正锐,我们各国出面干涉,损失太大,我们不能这样干。二是我们现在打出‘中立’的旗号,清政府会以更大的代价向我们求助,哈哈!我们就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

蓝眼睛、鹰钩鼻的英国领事阿利国手指敲敲桌面,点头说:“对,对!救出姓吴的,应当用中国人打中国人。”

定格。叠印字幕:英国领事阿利国    XXX饰

绿眼睛、大鼻子的法国领事爱棠焦急地说:“那么,周密的营救计划呢?”

定格。叠印字幕:法国领事爱棠    XXX饰

矮小、秃顶的美国领事金能亨伸过大鼻子,轻声说:“我有个计划,危险最小,收效最大:先由公使出面交涉,向叛党索讨吴健彰。万一不行,由史密斯和霍尔……”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领事金能亨   XXX饰

外国侵略者头目密谈,发出鬼哭狼嚎的笑声。

 

3  上海城大街

晴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上海城。

马利沙一身便服,带美国间谍史密斯和霍尔,山本随后,随晏玛太东张西望,蹿过几条大街。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史密斯    XXX饰

定格。叠印字幕:美国间谍霍尔    XXX饰

 

4  城隍庙内豫园

推出职员表

园內园外生气蓬勃,景色动人。

广场上,一队队起义军战士操枪挥刀,精神抖擞地操练。

马利沙一行五人来到门口。

马利沙掏出名片给守门战士,要求晋见。

一位十六七岁的战士严肃地说:“不行!元帅正忙,不接见。”

马利沙说:“咳,我们是美国人啊!”

山本上前说:“喂!我是日本人!”

小战士不为所动,声色俱厉地说:“我们不是卖国政府!美国人不行!日本人也不行!我先拿几条板凳,给你们坐,再去通报。你们在门口等,到时候叫你们进。”

小战士拿来二条板凳,然后拿着名片进门。

马利沙一行五人哪坐得下二条板凳?无可奈何地倚门口两只威严的石狮子,轮流挤坐。日影轮流流过五人的脸。

太阳偏西,小战士才出门,领五人进去。

 

5  豫园內

小战士领五人穿过曲径,穿过洞门,来到议事厅,拾级而上。

马利沙眼睛骨碌碌转,只见五六位小刀会将领中间,站着位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的

汉子。他头裹红巾,身披大红战袍,腰挂三尺长剑,气概不凡。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大元帅刘丽川    XXX饰

马利沙忙跨前一步,两腿挺直,按中国人江湖规矩,抱拳说:“美利坚合众国驻上海公使马利沙,晋见大元帅!”

山本迫不及待,几乎同时跨前两步,两腿挺直,按中国人江湖规矩,抱拳说:“日本国驻上海领事馆武官山本,晋见大元帅!”

晏玛太跟上,笑容可掬地说:“大元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日之内占领上海,美、英、法、日各国十分钦佩!今天,政府特意派我们晋见,真诚表达对贵军将士的一片友情!”

刘丽川不卑不亢,铿锵有力地说:“清朝政府卖国害民,我小刀会顺应天国,服从天王,把上海从清朝政府手里夺回来,以践行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的天国理想。诸国只要严守中立,不暗助清朝政府,我们表示欢迎。”

晏玛太尴尬地干笑,马利沙无言以对。

刘丽川身旁一位膀大腰圆、浓眉虎眼、二十岁出头的将领追问:“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飞虎将军潘起亮    XXX饰

马利沙吞吞吐吐地说:“呃——贵国双方交战,我们绝无插手之意,只是我们——呃,西方人最讲人道,听说前任道台吴健彰由贵军关押,出于人道,呃——西方各领事馆愿将他带出城外,负责监护。”

一位魁梧、体格健壮的将领一拳擂在桌上,怒不可遏,声如洪钟呵斥:“什么?要我们释放吴健彰?办不到!”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大将军徐耀    XXX饰

山本讪讪说:“将军息怒。我也是黄种人,崇拜你们的先圣孔子,提倡仁政……”

刘丽川厌恶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言义正词严地说:“武士阁下,吴健彰在任数年,横征暴敛,逼死多少人命?!这就是他的‘任政’! 他对内如狼似虎,对外卖国求荣,罪大恶极!我们必须押送他去天京处置!本军内政,望各位领事勿干涉!”

马利沙气得发抖,怪眼一瞪,威胁说:“吴道台是我们的朋友,你们不释放他,引起严重后果,谁负责?”

一位穿大红短袄,着绿色肥裤,英姿飒爽的女将领放声大笑,豪迈地说:“哈哈哈!上海县城已经被我们占领,一切由我们说了算!什么‘严重后果’?我们顶!”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女将军周秀英   XXX饰

晏玛太赶快转弯子,在胸前划十字,轻声说:“基督在上,阿门!我作为牧师,为了让吴道台的灵魂得到安息,请大元帅允许我见他一面,为他作最后的祈祷!”

刘丽川一声令下:“送客!”

众将领大喝:“走!”

两位将领“嚓”的一声,同时抽刀出鞘。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首领顾大鸿   XXX饰

定格。叠印字幕:小刀会首领顾大翔   XXX饰

马利沙一行行礼,转身,挺胸凸肚出门。

 

6  小屋里    深夜

半明半暗的小屋里,蓬头垢面的吴健彰长吁短叹,惶惶如丧家之犬。

定格。叠印字幕:上海道台吴健彰    XXX饰

忽然,墙角传来几不可闻的挖掘声。

吴健彰一躍而起,蹑行墙角的狗洞,发现砖头被一块块抽出去。

不一会儿,狗洞传来压低的呼唤:“道台阁下,洞够大了,你从这儿钻出来,快钻出来!”

吴健彰忙钻洞。

 

7  小屋外    深夜

吴健彰钻出狗洞,就有人扶他起来。

他抬头,见是两个高大粗壮的黑衣人。

他在微光中认清来人,忙趴下磕头,轻声说:“谢密斯史密斯和霍尔救命之恩!”

史密斯和霍尔扶他起身,塞给他一个黑包裹,轻声说:“快换上小贩衣服!逃!”

他忙打开黑包裹。

 

8  几天后    吴淞口

马利沙一行护送吴健彰登上日本商船“大和丸”。

 

9  几天后    广州码头

日本商船“大和丸” 靠岸。

 

10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11  吴淞口

一艘老式木战舰率大队沙船靠岸。

吴健彰由亲兵簇拥着下船。

马利沙一行迎接。

“欢迎道台阁下重返上海!”马利沙一副救世主神气十足的模样,和吴健彰握手,傲慢地说。“我们希望阁下重整旗鼓,早歼叛党,为中国和各盟国的友好关系作出新的贡献!”

“当然,当然!”吴健彰濒濒点头如鸡啄米,装作感激涕零地说。“卑职承蒙各国诸挚友尤其是你的救助,化险为夷,各国挚友是我再生父母,卑职永志不忘!请公使大人看——

他转身指点沙船,得意洋洋地说:“卑职毀家纾难,购置战舰和近五十艘沙船,招募水勇一千人。上海反叛,指日可歼!”

马利沙轻蔑地哼一声,转身就走。

吴健彰忙不迭跟上,谄媚地说:“我吴某又回来了!这次,我要……”

马利沙打断他话头,问:“我早说过,战争是武器的竞赛,这点你清楚吗?”

吴健彰点头答:“是!清楚!卑职铭记在心!”

马利沙不屑地说:“你的木舰差强人意,沙船虽多,但未必中用!那些水勇嘛,无非是流氓地痞烂仔,训练匆促,休得轻言‘指日可歼’!”

吴健彰打蛇随棍上,忙阿谀逢迎说:“阁下点中软肋,吴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请公使派教官训练,多拨火枪火炮,鼎力相助我们全歼叛匪,报仇雪恨!”

马利沙佯作慷慨说:“军火包在我身上,放心!上次我们卖给你们的军火,哼,不是被叛匪抢去了吗?亏你们有这些个酒囊饭袋!道台赴广东时,我们英勇善战的美国水兵把军火夺回来了!那一船军火连航行图,明天原数奉还!”

吴健彰停下,手舞足蹈,叫:“好,太好了!平叛之日,我一定加倍奉上贵国将士出征费用,犒赏他们!”

马利沙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吴健彰咬牙切齿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各国政府和朋友替吴某撑腰,我定叫上海滩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12  奔腾不息的黄浦江

传来阵阵喧天的锣鼓声和呐喊声。

江心泊条木战舰,喧闹声来自战舰。

舰首用白漆写着大字:克隆号。战舰挂满各色旗幡。

 

13  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由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陪伴着喝酒,丑态百出。

不远处传来阵阵疯狂的爵士乐声和狂叫声、犬吠声。

原来喧闹声来自近处泊的一条英国武装商船。

 

14  黄浦江

江水呜咽,怒吼,响起《黄浦江》歌声:

 

黄浦江腾苦难的细浪,

急急流泻滾滚流淌。

泻不尽民族的忧伤,

淌不尽志士的徬徨。

 

黄浦江翻仇恨的巨浪,

阵阵呻吟声声洪亮。

誓将压迫者呑没,

终把侵略者埋葬!

 

15  武装商船甲板

乐队演奏,阿利国和一伙洋人搂着裸胸的女人狂歌醉舞。

醒目的是,体格高大的印度仆役身着道台官服:官袍马褂马蹄袖,顶子凉帽戴花翎。他们毕恭毕敬侍立,手牵顶子凉帽戴花翎的洋狗。洋狗的犬绳松松垮垮,因此,洋狗不时扭来扭去,或者冲上前去,抢残羹剩面包,舔洒落的酒和汤水,弄得顶子凉帽戴花翎甩来甩去,和摇来摆去的尾巴前后相照,如畸形的人狗怪物,引起哄船大笑。

 

16  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酩酊大醉,衣衫不整,扑倒桌上。

 

17  武装商船甲板

洋狗挣脱印度仆役的牵制,跳到杯盘狼藉的桌上,争抢残羹剩面包,乱咬乱厮打,搅得一塌糊涂,有几条洋狗不胜酒力,横躺竖卧。

 

18  上海城內外    半夜

(画外音:1853年9月7日,上海小刀会响应太平天国革命,在上海发动了震惊中外的武装起义,占领上海,打下嘉定、青浦、宝山、南汇四县县城,坚持斗争十八个月,沉重地打击了清王朝和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外反动派的联合进攻下,为了保存力量,会合太平天国,1855年2月17日,农历除夕深夜,小刀会放弃上海,突围转移。

无星无月,黑沉沉的乌云压迫上海县城。城里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城外的一圈围墙外,密密层层的清军营盘里,清兵饮酒作乐,醉倒一半。

 

19  小东门

突然,小东门如响起晴天霹雳,徐耀和周秀英率领战士们从城內杀出来,响亮的喊杀声令清军晕头转向。

小刀会将士刹那间冲过围墙。

外国侵略军枕戈待旦,急忙赶来狙击。

清军闻声,忙不迭上阵;醉倒的清军纷纷醒来,赶忙阻击。

中外反动派联合镇压起义军,一场激战。

火光中,周秀英挥动120斤重的双刀。她刀法勇猛纯熟,如梨花飞舞,罩定周身,斩、砍、撩、挂,刀刀生风,步步见威,如绝壁倒、刀浪倾,所向披靡,杀得清兵纷纷倒下,慌忙后退。徐耀挥舞长枪,时拦,时拿,时扎,如一条白龙,上下翻飞,杀得清将步步后退。

 冷兵器中,长枪大刀是绝配,刺远砍近,战士们紧跟两员大将,边喊边杀,清军溃退。

 

20  西门

夜色中,刘丽川率领主力军从西门冲出来,顺利地杀退清军,越过清军的布防营寨,一路向西冲。

忽然,火光中出现大队清军。清军突然遭遇小刀会将士,顿时乱了阵脚。刘丽川长剑一指,起义军像汹涌澎湃的潮水向敌人扑杀。清军马上弃械奔逃。

斜刺里冲过来一彪清军。

刘丽川挥舞长剑,如蛟跃龙腾,如猛虎下山,无人敢近。战士们奋不顾身,前仆后继杀敌。

 

21  战场甲

火光中,竖立的帅旗下,小刀会的旗手徒手和一个武林高手清军裨将搏斗。他不幸被一双匕首刺中前胸,仰面朝天倒下,帅旗被带倒,鲜血染红了青龙帅旗。清将得意地走开。旗手挣扎着起身,从前胸拔出匕首,怒目圆睁,咬紧牙关,双手一甩,匕首激射,直刺清将后背。清将一声惨叫,回首瞠目咋舌,倒下。

 

22  战场乙

帅旗二十步开外,

吴健彰恰巧撞见刘丽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武功同门、功力相近的广东人主帅殊死搏斗。两支长剑相击,寒光闪闪,铿然有声。刘丽川愈战愈勇,步步紧逼。吴健彰渐渐力怯,露个破绽,只见刘丽川剑光闪处,吴健彰长剑脱手。吴健彰转身便逃,刘丽川紧追不舍。突然,树后闪出握手枪的晏玛太。他让过吴健彰,随手向刘丽川连开几枪。刘丽川倒下了!

响起悲壮的无字歌声:“啊……”

周秀英高喊着“元帅”奔来。她柳眉倒竖,星眼圆睁,舞动双刀,直取晏玛太。晏玛太大惊失色,连开数枪。“铛铛铛” 连响,子弹被双刀挡落。晏玛太连扣扳机,发现弹尽,窘急中将手枪掷向周秀英。她闪身躲开,直扑他。他一个着地滚翻躲开。她举刀欲劈,忽觉脑后风声,忙一偏头,让过吴健彰的大刀。原来,吴健彰回头捡到把大刀,来救洋主子了。双刀对单刀,周秀英和吴健彰捉对搏杀。晏玛太得便,连滚带爬,捡起手枪,从腰际摸出一夹子弹,压进枪膛,举枪欲射。周秀英和吴健彰缠斗在一起,晏玛太无从下手,急得绕他俩转圈。吴健彰毕竟困兽犹斗,不到十个回合,露出破绽,扭头向晏玛太逃去。晏玛太趁机开枪。周秀英眼明手快,举刀一挡,“铛”的一声挡落子弹,火星儿四溅。晏玛太欲扣扳机,说时迟,那时快,周秀英刀到,正中他右手,手枪和手一起落地。他惨叫一声,撒腿就跑。周秀英另一把刀到,白光一闪,血迸如泉,晏玛太被腰斩。周秀英这才发现,吴健彰不顾洋主子死活,逃得不知去向。

周秀英这才觑空扑到刘丽川身上,珠泪盈眶,颤声呼唤:“大帅!大帅!大帅啊!……”

刘丽川不会听见爱将的呼唤了!

她忽然发现,刘丽川右手伸入前胸的战袍。她拉出他的手,只见他的手紧握着什么。她掰开他的手,发现一只被鲜血浸透的信封。

信封近镜头:(拍摄时竖写,从右写起)

 

 

太平天国

 

天  王  啓

 

太平天国

统理政教

招讨大元帅

 

刘丽川顿首

 

周秀英悲痛欲绝。她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刀会的青龙旗,盖在刘丽川身上。

 

 

 

第二集

 

23  战场甲

旗手浑身是血,胸膛的两个刀口还往外冒血,却双手高擎帅旗,一下,一下,又一下,

坚定而艰难地向周秀英捱过来。

响起《血染的帅旗》的歌声:

 

啊!……

青青的龙旗殷红的血,

不屈的旗手像参天的白杨。

白杨挺直松柏宁折不弯,

帅旗飘扬哟指血路朝阳。

 

周秀英紧走几步,从旗手手中接过帅旗。旗手拚最后一口气说:“将、将军,帅、帅旗交给你……”倒下了。

周秀英摘下红头巾,盖在旗手胸膛,强忍悲痛,挥舞帅旗。

徐耀率几十位将士赶到帅旗下。一会儿,又有几十位将士聚集到帅旗下……

周秀英和徐耀躍上土墩。

周秀英英姿飒爽,悲愤填膺地说:“弟兄们,大帅为天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们要报仇雪恨!报仇!”

徐耀躍和将士们高举刀枪,雷鸣般高呼:“报仇!报仇!……”

周秀英响亮地说:“弟兄们,我们北上镇江,投奔太平军去!我们先进军白鹤——我们的家乡。我们要假道黄渡,利用水网地带阻滞追兵,休整队伍。现在,出发!”

(画外音:传说,战国末期只剩七国。秦军围困赵国首都邯郸。赵国向五国求援。楚君派大夫、春申君黄歇率军驰援。从今苏南地区往河北行军,山重水隔,诸多不便;另外的诸侯国向来与楚国不和,未必肯让楚军借道,因此,黄歇决定率习惯水战的楚军沿海北上。那时,海岸线在黄渡一带,黄渡只是个无名的优良渡口,人口稀少。楚军就从这里下海。楚军未赶到河北,邯郸围已解,而这个渡口,当地人就叫“黄歇渡”。 久而久之,叫成顺口的“黄渡”。 沧海桑田,长江冲积平原,海岸线外移,黄渡成水网地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既是鱼米之乡,又成集散地,富庶一方。

周秀英和徐耀躍下土墩。

周秀英将帅旗交给一位大汉。

帅旗前引,将士们紧紧跟上。

 

24  战场乙

一阵又一阵殊死搏斗。清军、洋兵纷至沓来,又纷纷败退。

义军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破重围,向西北挺进。

 

25  清晨

字幕:年初一

晨光中,是激烈的人喊马嘶、刀枪撞击声、步枪射击声、厮杀声、惨叫声。

一杆血染的青龙帅旗占据画面中心,左沖右突,所向披靡。不断围上来的地主武装写着“李”“王”“孙”等字的小龙旗纷纷倒下、散去。

 

26  黄渡

帅旗停下。

画面急速后退,出现个美丽小镇。

鸟瞰:良田万亩,河汊交叉,池塘密布,绿树掩映,两条吴淞江怀抱小镇,大小桥梁连接街道……

 

27  黄渡镇口

义军来到镇口。镇口竖块大木牌,上书楷体大字:黄渡

小刀会首领顾大鸿顾大翔兄弟俩率领先期转移的少数战士和百姓敲锣打鼓,鸣放鞭炮、爆竹,欢迎义军。

小孩子们挥舞小红旗,“欢迎!欢迎!……”声中,双方相拥。

顾氏兄弟紧紧握住周秀英和徐耀的手,不胜嘘唏。

顾大鸿忍不住滴泪,颤声说:“想不到我们按大帅的部署,回家乡没几天,就……轰轰烈烈的起义,难道就这样失败了?我们……”

周秀英大声说:“大鸿阿哥,起义没有失败,只是转移!起义的火焰仍会燃烧!你们还记得那年抗粮斗争吗?我们就是从那时开始起义的!”

顾大鸿点头说:“记得!当然记得!”

 

28(闪回)青浦白鹤乡农村

(画外音:“青浦县是个水乡泽国,地势较其他县低,地下水位高,向来既盛产稻棉,又常发涝灾。白鹤乡位于四条江的交叉处,即当地人叫作‘四江口’的水上交通要道口那儿,若论打仗,易守难攻。”

乌云满天,腾腾的大雨从云端直泻下来,大片棉田淹没在茫茫大水中,只有地势较高的地方,有田埂露出水面。

 

29(闪回)周立春家

较高的地方有座破茅房,即周立春、周秀英父女的家。

屋里,郎中打扮的刘丽川和农民打扮的顾氏兄弟俩,同周立春围坐一张破桌子。

周立春是个壮年汉子,两道剑眉上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宇轩昂,不戴帽子,一身土布衫裤,赤脚。

定格。叠印字幕:周秀英父亲周立春    XXX饰

周立春感慨:“立秋到现在,五十多天,天天大雨,看来,秋后是无稻可收、无棉可摘了,又是个荒年!”

刘丽川问:“去年年成也不好吗?”

周立春难受地答:“是啊,去年相反,青浦、上海、嘉定一带,一百多天没下雨,闹旱灾。今年,大雨下起来没个完。唉,种田人的日脚忒不好过!”

门开处,农村姑娘打扮的周秀英急匆匆进来,对众人说:“青浦县令余龙光贴出告示,说要来四乡‘勘灾’!”

顾大翔气不打一处来,愤然说:“说得好听!勘灾?连着近二个月的大雨,是眀摆着的灾!庄稼人颗粒无收,是眀摆着的灾!他还要‘勘’什么样的‘灾’ 呢?!还不是来逼粮催租!”

周秀英气愤地说:“不理伊!”

“不理伊,顶什么用呢?”顾大鸿心事重重地说,“贪官余龙光还是要找上门来呀!丽川爷叔,我伲这一带,说是鱼米之乡,钱粮负担是全国最重的,这几年比从前增加了三倍,租子也是全国最重的。地主豪绅不收稻棉,硬要我们卖脱,用银子交租,稻棉价格又是伊拉定的,随意决定,远低于市价;也就是说,剥皮又抽筋。种田人一年忙到头,交了租,完了粮,剩下的稂棉就不多了。我伲的土布有点名气,女人抽空织点儿土布,除了自家用,还好换点铜钿,拉扯拉扯生活,现在,这条活路被洋布堵煞了。眼看又是个大荒年,余龙光还要来‘勘灾’,就是搜刮!唉,我伲穷人的日子不好过呀!这命真苦呀!”

刘丽川激愤地说:“立春阿哥,我们穷人受苦,不是命苦呀!自从外国强盗打进中国,黄浦江上,只看见一船船的鸦片、洋货运进来,一船船的白银、原料运出去。这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去的呀!为什么外国强盗敢这样凶狠呢?都是因为腐败无能的满清朝廷在鸦片战争失败后,跟英国、美国、法国等国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又割地,又赔款——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苦了老百姓。皇帝和贪官污吏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还拼命加捐加稅,増加地租,对老百姓敲骨吸髓,这才使得种稻的没米吃,种棉的没衣穿,造房的没屋住,打渔的没条船……这哪是命苦呀?!”

周秀英兴奋地说:“丽川爷叔说得对!这不是我伲种田人命苦,是外国强盗和满清朝廷使我伲种田人吃苦!”

刘丽川向她赞许地点头,接着说:“现在,太平军每打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的老百姓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船撑。我们要学太平军,团结在一道,和贪官污吏斗,和外国强盗斗!斗倒了他们,我们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丽川兄弟的话讲得在理。”周立春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余龙光不是要来‘勘灾’ 吗?好,我伲先和他斗,轰伊回去。”

刘丽川激励大家,说:“这主意蛮好!对付贪官污吏、地主豪绅、外国强盗,就要用这种办法,不过,我们一定要联络村里的父老兄弟姐们儿,还要联络其他村里的父老兄弟姐们儿。众人拾柴火焰高呀。”

大家异口同声说:“对!对!”

刘丽川说:“我们也只有联合起来,抗租抗粮,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现在,我们先商量,怎么样轰余龙光。”

 

30(闪回)村口    午后    阴天

一支近三百人的农民队伍集合在村口。大家手执农具,斗志昂扬,严阵以待。

 

31(闪回)村口    傍晚

一身县官打扮、面目阴险的余龙光骑江南少有的高头大马,带师爷和十几衙役,踏着泥

泞来了。

定格。叠印字幕:青浦县令余龙光    XXX饰

师爷和十几个衙役摸肚皮,脸有急色。

不等余龙光开口,农民队伍吆五喝六向他们拥去。

余龙光横眉立目,正要开口,师爷说:“大人,天色晚了,不急一时,何况这儿的穷鬼习武成风,众怒难犯,先回衙吧。”

余龙光叫:“打道回府!”

众爪牙顺水推舟回应:“喳!”

余龙光拨转马头,带狗腿子们灰溜溜地跑了。

村民们目送,哈哈大笑。

 

32(闪回)周立春家    晚上

荧荧油灯光里,刘丽川对周家父女、顾氏兄弟说:“狗官轻易放弃,是偶然的,然而,我们应当趁热打铁,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发展天地会。”

周立春说:“对,我伲要以报荒为名,砸烂县衙。”

 

33(闪回)青浦县衙    清晨

周秀英率领近三百位村民,高呼:“报荒!报荒!”

衙役打开大门,人们一拥而入。

衙役们立刻关门,隔断人群。

衙门里,衙役们刀枪齐上,穷凶极恶地抓住冲进来的十几个人,其中有周立春和顾氏兄弟。

余龙光升堂,一拍惊堂木,斥骂:“大胆刁民,胆敢冲击县衙,寻衅滋事,该当何罪?!”

周立春昂首声辩:“大人,我伲是来报荒的,不是什么‘刁民’!”

余龙光问:“好,你说,尔等所为何来?”

周立春答:“连续两年,先旱后涝,我伲要求豁免追收去年

以前和不收这二年的钱粮!”

余龙光勃然大怒,斥责:“朝廷钱粮岂可随便豁免?!”

他再拍惊堂木,命令:“来人,把这帮刁民关进监牢!”

 

34(闪回)白鹤乡

岸边停几艘催粮船,从船上下来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周秀英和徐耀。

人们拳脚相加,农具并举,打得衙役们喊爹叫娘,束手就擒。

人们放火烧毁催粮船,押走衙役。

 

35(闪回)青浦县衙    清晨

周秀英和徐耀率领乡亲们攻打县衙。

 

                   第二集

 

36(闪回)青浦县衙后院    早晨

几个衙役保护余龙光,打开后院小门,溜之乎也。

 

37(闪回)青浦县衙监狱    早晨

人们打开牢房,释放囚犯。

周立春走出牢房,周秀英扑进他怀抱。

顾氏兄弟和徐耀握手、拥抱。

 

38(闪回)四江口

十几艘官船靠岸,一千多名清军登陆。

 

39(闪回)广阔的田野

响起《周秀英之歌》

 

巾帼英雄周秀英,

大红裤子小紧身。

手拿双刀百卄斤,

塘湾桥上杀四门。

 

田野里,周立春父女率领几千名乡亲,手持各种武器和农具,

英勇搏杀清军。

周秀英大红裤子小紧身,红帕包头。

 

40(闪回)塘湾桥头

周秀英独守塘湾桥,阻击清军。

刀光闪处,清兵如下汤圆般掉进诃里。

 

41(闪回)四江口

清兵且战且退,狼狈上船。

 

42(闪回)白鹤镇

响起《锤声叮当》歌声:

 

当当叮,叮叮当,

几十只炉灶打造忙。

造出刀枪千千万,

杀得盾牌兵见阎王。

 

周秀英坐镇钱庄,收取地主豪绅缴纳的钱粮。

十几家铁匠铺火光熊熊,锤声响亮,制作刀和矛尖。

 

43黄渡镇口

周秀英对顾氏兄弟说:“好,既然你们已指派战士警戒,我

们带来的人马进镇休整吧。”                

 

44黄渡镇

响起《子弟兵,我伲的兵》歌声:

 

    吴淞江哟清又清,

    我挽(黄渡话:打)江水做塌饼(黄渡话:米饼)。

    杀猪宰羊舀米酒,

    ——子弟兵,我伲的兵!

 

    东港桥哟高又高,

    我爬环龙(黄渡话:三拱)桥送年糕。

    披红挂绿放百响(黄渡话:一百响鞭炮),

    ——子弟兵,我伲的兵!

 

    棟树连根结苦果,

    吾心侬心一道苦。

    同扯(黄渡话:举)义旗扫妖魔,

    ——子弟兵,我伲的兵!

 

大队突围的将士抖擞精神,雄赳赳、气昂昂行进在笔直的街

道上。

街道用大石条铺就,下面是下水道,随着行军步伐,街道发出巨响,壮其声势。

街道两旁,百姓拉拉扯扯,往战士手里塞熟鸡蛋、糕点、热茶。

十位白发白须白眉的老人迎上前来,一挥手,小伙子们抬来块大匾额:中华救星

周秀英接受匾额,军民欢呼。

老人一声吆喝,人们抬来披红挂绿的活猪、活羊、活家禽、米饼、年糕、酒坛等。

 

45东港桥

东港桥是座横跨大致东西方向、穿镇而过的旧吴淞江的大石桥,三拱,桥面长一丈左右,高出河面足有三丈两道桥堍几乎呈40度角。

人们在桥顶放爆竹、鞭炮,不时给络绎不绝、挑慰问品的汉子让道。

军民手挽手歌舞。

街道挤不下了,部分军民干脆到江边,在成排的杨柳树和楝树下歌舞。

 

46西港桥

西港桥是座横跨旧吴淞江的石桥,一拱,桥面长一丈左右,高出河面一丈多,两道桥堍也几乎呈40度角。

顾氏兄弟和周秀英、徐耀登上桥顶,俯视江水。

顾大鸿动情地问周秀英和徐耀:“你们还记得当初救出我伲两个时,不也这么样开心吗?”

徐耀也动情地答:“这不值得一提!前年,不正是你俩和秀英一起发动嘉定起义,救了我吗?”

 

47(闪回)南翔镇    农历五月中旬

(画外音:上海郊区民谣:金罗店,银南翔,铜真如,铁大场,教化嘉定,食娄塘,武举出在徐家行。南翔镇扼上海往嘉定、江苏省水陆通衢,历来富庶。

雨刚停,天阴沉沉的。

正逢南翔集市,农民、渔民肩挑手提,涌入镇上。

 

48(闪回)南翔镇大街东头

圆拱桥下,一个一手拿扁担,一手拿空粮袋的小伙子对一位老农民说:“这世道,狗官和奸商串通一气,硬拿我伲朝绝路上赶!我伲总勿见得张着眼乌珠等死,得由徐耀爷叔替穷人作主了!”

面黄肌瘦、双眼深陷的老汉长叹口气,忿忿地说:“是啊,这年头,我们哪能活下去呀!”

人群忽然向西涌去,他俩跟随。

 

49(闪回)南翔镇大街正中

“嘉禾” 粮店门口,一位中年渔妇斥责疲猴般的掌柜:“你们卖出来的米是什么样的米?高价钿,短秤,还掺沙子、石粒子!我伲穷人家起早摸黑,摸鱼捉虾,是为了换米,养家糊口。侬迭能(南翔话:这样)做,心肠忒歹毒了!”

定格。叠印字幕:地头蛇傅文正    XXX饰

蓦地,徐耀一步上前,揪住傅文正,拉出店堂,声如洪钟,斥责他:“傅文正,侬帮大德寺贯之和尚收租、放高利贷,还不满足,还要低价籴粮、高价粜粮盘剥我伲!越是青黄不接辰光,侬越是抬高粮价;越是大灾年,侬越是狠毒!侬迭种(南翔话:这种)奸商,还让我伲活命伐(南翔话:吗)?!”

人们怒吼:“轰脱(捣掉)伊!轰脱伊!……”

傅文正索索发抖,一双三角眼乱转,只好赔笑说:“爷叔,徐爷叔,是小阿侄不对!”

徐耀大喝:“傅文正听好了!告诉侬恶霸东家,再迭能黑心肠,我伲就要轰脱店了!去,称足好米,换脱小辮子勒(南翔话:的)娘格(南翔话:的)坏米!”

说罢,徐耀用力一摔。粮店对面是个街道空档即河岸,要不是有木桥栏杆拦住,傅文正踉踉跄跄,准跌入河里。

 

 

 

 

 

 

 

 

第三集

 

50(闪回)嘉定县衙前    农历六月初

徐耀被关在木笼里示众。

 

51(闪回)嘉定县城    农历八月中旬清晨

城门刚打开,一千多个农民手持兵器、农具、棍棒涌进来,为首的是顾氏兄弟和周秀英。

 

52(闪回)嘉定县衙外

农民们直冲县衙。

 

53(闪回)嘉定县衙臥室

臥室里,胖胖的县令冯瀚尚未起床。

街上传来杂沓、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坐起来,不寒而栗,自言自语:“不对!最近各县各乡乱民造反……来势不对!”

他抖抖簌簌穿好内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走伊勒姆妈!”

定格。叠印字幕:嘉定县令冯瀚    XXX饰

他来不及穿外衣,从桌上抓过官印,往怀里一塞,冲出臥室。

 

54(闪回)嘉定县衙后院

几个衙役托冯瀚上墙。

 

55闪回)嘉定县衙后院外

冯瀚跳下墙来,跌得鼻青脸肿,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疼痛,一溜烟逃了。

 

56闪回)嘉定县衙

周秀英他们冲进来,见没个人影,直冲监狱。

他们打开牢房,救出徐耀和乡亲们。

他们找遍县衙,没找到冯瀚,一怒之下,拆了县署。

周秀英命令:“按事先安排的,分九路,出发!”

 

57闪回)地主宅院

起义农民冲进来,大轰大嗡。

地主磕头求告,交出钱粮。

 

58西港桥

周秀英对徐耀和顾氏兄弟感慨:“是哬,第一次嘉定起义,我们后来都分散了,没有继续占领嘉定城,让朝廷派郑扬旌当了县令。不是过了一个月,我们又发动了第二次嘉定起义吗?”

徐耀和顾氏兄弟点头。

 

59(闪回)南翔镇市梢  仙神庙      农历九月初  夜

秋高气爽,月明星稀。

仙神庙相当破旧。

 

60(闪回)仙神庙

暗淡的烛光中,周秀英和徐耀同十几个人轻声商量。

徐耀说:“请大家讲讲各乡的情况,共同商量起义大计。”

一位首领高兴地说:“自上次打嘉定城以来,我们是扬眉吐气了。近来,我们南翔一带,罗汉党成员大大增加,来势好咧。”

另一位首领皱眉说:“冯瀚逃跑,朝廷派来个郑扬旌当了县令。这人路角也次(南翔话:品德也坏),带来百把个亲信,像乌龟缩勒城里,想寻机会反扑。我主张,再发动一次起义,给朝廷个下马威。这趟,我们要夺印把子,再不能撤回来!”

周秀英闪动机灵的眼睛,说:“发动起义掌大权,是关系全局的大事,我们应当好好商量。我们先到外面去,请醒头脑,各自和人讨论,一刻后回屋里商量。”

众人应和:“好。”

 

61(闪回)仙神庙外

旱烟、水烟明灭。

 

62(闪回)仙神庙內

大家商议。

徐耀说:“大家畅所欲言了,让秀英姑娘总结吧。”

周秀英环视大家,说:“大家的主意都很好。起义,丽川爷叔同上海县城的几位兄弟再三商量,本来决定今年冬天起义,因为每年冬天,清朝政府都要把从各地征收的粮食从上海运往京城,我们扣住粮船,就可以切断京城的粮食供应;现在,根据打进上海团练的弟兄报告,吴健彰衙门里有四十万两白银要运走,因此,丽川爷叔决定提前起义,把白银夺过来,作为扩大起义队伍的经费。”

大家齐声说:“好!”

大家视线转向徐耀。

徐耀果断表态:“关于起义的事,丽川大哥的决定很好,我们照办,但是不知怎么安排。”

周秀英接口说:“丽川爷叔安排了,先声东击西,就是说,先在上海县城外举行起义,使官府手忙脚乱,再在上海县城內正式发动起义。”

大家异口同声说:“好!妙计!妙计!”

徐耀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一拍桌子说:“打先锋,我们嘉定县包了!”

周秀英也站起来,和他击掌说:“我们青浦县支援!”

大家快速交换意见。

徐耀宣布:“决定第三天就起义!各位立即组织会党和乡亲,第三天日出时,集中这里听令。”

大家答:“是!”

 

63(闪回)仙神庙    第三天清晨

庙外,刀光剑影。

广场上,身持兵器、农具、棍棒甚至于削尖的竹竿的人,熙熙攘攘,威武雄壮。

广场东头搭个木台,台前竖立一面绿色镶黑边的起义大旗,台两旁挂两只大灯笼,写“义勇”两字。

徐耀一身戎装:身披大红斗篷,头扎白色绉纱,腰佩一把长剑。首领们围绕他。

徐耀问身边的首领:“秀英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爆发欢呼:“来了!来了!”

广场口出现一字长蛇行列。走在最前面的,是将军打扮的周秀英:身穿大红短袄,下着绿色肥裤。她英姿飒爽,昂首阔步。紧跟她的是二十位姑娘,一色粉红色短袄,个个步伐整齐。后面是持持兵器、农具、棍棒甚至于削尖的竹竿的大队人马。

徐耀和首领们迎接。

他一挥手,广场响起惊天动地的鼓声。

鼓声中,起义军首领们登台。

徐耀站到木台前沿正中,对台下秩序井然的起义军将士大声说:“乡亲们,承各位首领推举,我主持这次起义。谢谢大家信任!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杀光贪官污吏,杀光鞑子,推翻满清王朝!”

起义军欢声雷动。

徐耀回头说:“秀英,你来讲。”

周秀英说:“好。”

徐耀作手势,台下肃静。

周秀英迈上前,与徐耀并肩,激动地大声说:“乡亲们,今天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们女流,历来被朝廷踩在脚下,今天,我们要和爹爹伯伯叔叔兄弟儿子一起造反,叫朝廷尝尝厉害了!”

台下叫好声、掌声雷动。

徐耀对周秀英耳语:“我已派人四出放风,说要助你袭击青浦。”

他向台下命令:“进军青浦!”

浩浩荡荡的起义大军由绿旗指引,威武雄壮地出发了。

 

64(闪回)中途

大军后队变前队,快跑。

 

65(闪回)嘉定城西门

城楼上,守城的部分清兵望见尘土飞扬,大喊:“来了!来了!”突然发难,砍杀其他清兵,奔下城头,大开城门,随手剥下号衣,扔掉笠帽,裹上红帕。

起义大军霎时来到城前。

周秀英臂一呼:“兄弟姐妹们,冲啊!”

大军排山倒海般冲进城去。

 

66(闪回)嘉定城內

生死搏杀。

清兵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弃械逃命。

 

67(闪回)嘉定县衙

几个亲随飞跑进衙门,一头撞进公堂,慌慌张张对坐在案后、獐头鼠目的县令郑扬旌大叫:“大人,不好、不好了!暴民杀来了!”

郑扬旌惊恐万状,声嘶力竭叫:“顶住!给我拼死顶住!”

定格。叠印字幕:嘉定县令郑扬旌    XXX饰

 

68(闪回)嘉定县衙外

起义大军杀到,匆遽迎战的清军兵败如山倒。

 

69(闪回)嘉定县衙内

郑扬旌扔掉官服,换上便衣,揣起官印,由换上便衣的衙役护卫,逃出后门。

 

70(闪回)嘉定县衙内外

起义大军的大旗高高飘扬,闪闪发光。

欢呼声震天动地。

 

71黄渡西港桥

十位耆老向周秀英等将领作揖,恳求:“将军们,兄弟姐妹连夜厮杀,受伤不算,精疲力竭,请大军进屋休整,我伲都准备好了。”

周秀英还礼说:“谢谢大大(黄渡话:祖父)!乡亲们的盛情,我伲领了,但是现在不好休息,要立即迎战追兵。另外,清兵残酷无情,必然屠镇,大大不如组织乡亲逃难。”

耆老说:

“放心好了,大鸿、大翔早安排放哨和迎敌的人了。”

“人总要吃喝睏觉,休整了,才好打仗。”

“逃难?啥个闲话!郑扬旌会放过我伲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和伊勒(黄渡话:他们)拼了!我伲都准备好了!”

“大部队主要安排在关帝庙和罗汉寺里休息,大帐就设在蒋府里,我伲都安排好了。”

周秀英问:“关帝庙和罗汉寺?和尚和庙祝们没得意见?”

顾大鸿答:“他们要和我伲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72黄渡镇格局鸟瞰图

黄渡镇格局,老吴淞江北岸是一条东西长街,街道都有跨河的石桥,扒灰桥、张家桥、西小桥等;东、西港桥两头是两条南北长街,长街都有桥,一条长街南端是跨新吴淞江的千秋桥,过桥即是青浦县华潮乡……江河交叉,港汊湖塘密布。

 

73蒋府

西港桥南的长街上,蒋府是地主逃亡留下的二层中式楼房大宅。

蒋府铜钉黑漆大门。院子宽敞。上房檐下,有几株腊梅树,鲜红的腊梅挑在铁骨枝头,衬在一排冬青树翠绿、浓密的叶子中,像红珊瑚般醒目。长方形的花坛里,是高低错落的菊花,落英缤纷。小青砖竖铺的地坪,砖缝冒出枯草。

周秀英和徐耀分东、西楼,安排男女亲随休整。

 

74新吴淞江北岸

新吴淞江北岸,民房稀少,码头倒有两个。周秀英和徐耀并肩漫步。

周秀英停步,凝视流淌的江水一会儿,对徐耀说:“大哥,我伲家乡是水网地带,正好得阻击战的地利。”

徐耀说:“是的。你看,这两个码头,货物东可达上海县,西可达青浦、松江、浙江,正造就了黄渡的富庶;同样,追兵溯江而来,是莫大的威胁。首先,我伲要守住这座千秋桥,阻击从青浦经华潮进攻的敌人;其次,如何狙击水上来的敌人呢?我们兵力不足,黄渡的船倒不少,不过不是兵船呀!”

她说:“大哥,敌人从吴淞江追来的可能性不大,一是我伲走陆路突围,敌人不至于这么快动员水军;二是狗道台的沙船、水勇损失不小,一时不容易调集水军。这水上打仗,你还记得旧年(青浦、嘉定话:去年)冷天(青浦、嘉定话:冬天)的东门一仗吗?”

他兴奋地说:“当然记得。那天,你和起亮兄弟……”

他顿觉失言,刹住话头。

她一怔,陷入回忆。

 

75(闪回)黄浦江    初冬清晨

大雾弥漫。

太阳升起,只现出乳白色的光圈。

大雾不消,反而变混,东岸四十多艘清军战船身影渐渐隐没。

 

76(闪回)东门城楼

城楼巍然屹立,“太平天国”大旗猎猎飞舞。

瞭望台上,刘丽川、潘起亮、徐耀、周秀英等将帅眺望江面。

灿烂的阳光驱逐迷雾,刹那间,一层轻柔的白纱淡淡地覆盖江面。

刘丽川举起望远镜观察东岸。

望远镜中,清军水营中,十几艘战船列成一字长蛇阵,其余战船由头大腰圆的克隆号率领,缓缓驶向下游。

“奇怪!”潘起亮自言自语,“清军船队为什么忽然离城远去?”

徐耀补充说:“东岸战船正在起锚,是追随克隆号,还是另有所图?”

刘丽川沉思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周秀英。

周秀英举起望远镜观察。

潘起亮疑惑了,说:“清军船队莫非要撤离?”

周秀英放下望远镜,毅然决然说:“不!不对!他们正在备战!你们看!”

她把望远镜递给潘起亮,判断说:“战船已经调转船头向西岸,明明是等候将令,向浦西发动进攻的阵势!”

刘丽川赞许地点头,转身吩咐顾大鸿:“传令:四方炮台立即作好战斗准备!”

顾大鸿叫声“得令”, 转身下城墙。

潘起亮问:“克隆号为什么带走大部分战船呢?”

刘丽川胸有成竹地答:“老狐狸吴健彰搗鬼!”

“报告!”顾大鸿领位老姆妈来到,说。“王家妈妈((黄渡话:婶婶)刚从浦东划小划子兜转过来,求见元帅,有要紧事体报告!”

王家妈妈不知道哪位是元帅,拉住就近的潘起亮的手。

定格。叠印字幕:王家妈妈    XXX饰

潘起亮忙指点她:“王家妈妈,这位才是元帅!”

王家妈妈不放手,走近点,面对刘丽川,另一只手指浦东,大声说:“大元帅,吴健彰这只癞皮狗,昨日夜里像发神经病,到我伲浦东各乡强拉几百个民伕,连吃奶女人也不放过,连夜拿炮弹、火瓶什么的,装了四十几只船。领头的大船上的头子还神气活现说,一日里要拿下上海!大元帅,你们快点准备呀!”

“多谢浦东老姆妈!”刘丽川感激地说。“侬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小刀会将士一定痛击敢于来犯的敌人,不辜负乡亲们的期望!”

“姆娘(青浦、嘉定话:祖母)侬看,”周秀英指点西岸的布防,信心百倍地说,“我伲严阵以待,只等癞皮狗自投罗网!吾带侬看看。”

 

77(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炮台如雄狮蹲伏在江边。五门钢炮乌溜溜、亮闪闪,威严地仰向前方。炮垒里,战士们伏在工事后面,警惕地监视江面。

王家妈妈看得高兴,连说好。

周秀英指点西岸滩,告诉她:“侬看,下面的各种船里,有我伲的船。”

王家妈妈俯视,看见几艘伪装成民船的战船,战士们正准备起锚,兴高采烈地说:“吾放心了。浦东人盼望胜利!”

 

78(闪回)东门城楼

王家妈妈刚下城楼,顾大鸿来报告:“巡逻小分队在东门外活捉一个清兵。据伊自家讲,伊从清军水营逃出来,要送情报。他讲话躲躲闪闪,只叫要面告元帅。”

刘丽川吩咐:“带上来!”

两位战士押来个尖下巴、三角眼的家伙。

刘丽川上下打量他一番,厉声厉色问:“吴健彰派你来做什么?说!”

那家伙张口——缺两只门牙,心慌意乱地答:“禀大帅:小人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是自己溜出来的。小人有重要事情禀报大帅。”

“那么快说!”

“昨天,吴道台——不,不,吴健彰接到镇江密令,说是江南大营遭太平军主力围攻,要吴健彰立即调拨水军,开赴镇江増援。现在,由克隆号带领,船队正驶离上海。”

“哼!”刘丽川冷笑,问。“你在清军水营里,是什么样的官职?”

“小人是无名小卒、普通水勇,哪挨得上官职?”

“好!镇江密令,你这个普通水勇怎么知道有密令?还知道详情?”

“啊!”那家伙瞠目结舌。“我、我……”

潘起亮和周秀英闻声回头。

潘起亮略一打量,大喝:“李孔,你好大的狗胆!你没镶二只金门牙?”

李孔吓倒在地。

定格。叠印字幕:奸细李孔    XXX饰

周秀英朗笑,指点李孔,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饶命!饶命呀!”李孔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潘起亮呵斥:“饶命?你自己想想,要命,还是讲清替吴健彰卖什么命?”

“饶命!饶命呀!”李孔簌簌发抖,抬头说。“我是被人逼迫,身不由己呀!大阿哥,大阿姐,上次,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潘起亮和周秀英不约而同拔出钢刀,怒不可遏问“迫不得已?”

 

 

 

 

 

 

 

 

 

 

 

 

 

 

 

 

 

 

 

 

 

 

 

 

第四集

 

79(闪回的闪回)  浦东洋泾浜    农历六月一个清早

天蒙蒙亮。

浓绿葱绿的大树错落点缀在街头楼角,洒下浓阴。

街上是熙来攘往的人流,有些人穿轻便、富有时令特色的夏装。紫红的杨梅、黄里泛白的枇杷,已有人车推肩挑,叫卖上市。

浜畔有很多摊贩:卖小吃,卖旧衣服,卖小古玩,卖杂货,卖玩具,卖草葯,卖梨膏糖……还有人摆摊占课算命,玩蛇,变戏法,耍猴……

潘起亮踩着湿漉漉的雾水,走进个小茶倌。

一位伙计迎上前来招呼:“起亮兄弟,里边坐。”

潘起亮随他走进里屋,在右边一张空桌上坐下。

伙计干净、利落地一抹桌子,环顾无人,压低声音说:“我托人捎给你的纸条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潘起亮答,又焦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快告诉我!”

“出事了!”伙计轻声回答,“吴健彰咋日夜里递下一张‘捕单’,命令袁祖德,三天內拿获‘严办’名单上的人。”

“有哪些人?”

“一共二十多人,全是上海各秘密团体的首领。别的人我不知道,只知道第一名就是你——‘小镜子’潘起亮!”

“吴健彰是高高在上的道台,怎么会知道各位的首领?”

“据说是一个叫‘李孔’的龌龊小人告发的。”

“原来是迭格(上海话:这个)甲鱼!”潘起亮忿忿地说,“迭格地痞,参加过吴健彰‘团练’, 还当个小头目。三个月前,我和‘百龙党’部分兄弟打入团练,他就想混进百龙党里,刺探情报,被我识破,他只好退出团练。想不到迭格奸细竟摸着了机密!伊人现在在哪里?”

“听说就在道台衙门里当差。”伙计端上热茶,劝说。“这消息,我是听一个喝醉的捕快说的,比较可靠。起亮兄弟,还是避一避伐。”

“不!现在不是避格辰光!”潘起亮坚定地说,“这二十多位弟兄,我要立即想办法通知伊勒(上海话:他们)。我不能眼看兄弟们遭难!迭格李孔,也决不可留着!”

“对!”伙计赞同说。“事不宜迟,先通知小刀会、天地会等兄弟们,回头收掇李孔!”

 

80(闪回的闪回)小巷    傍晚

潘起亮刚转进小巷,就发现岔路口有几个人影。他立刻刹住脚步,只见一个人在墙边一探头,马上缩回去。

他怒喝:“李孔,你给我出来!”

李孔惊恐地大叫:“是潘起亮!就是‘小镜子’潘起亮!快!快抓!快抓牢伊!”

岔路口立刻冲出八九个持单刀、铁尺、锁链、水火棍的捕快。

李孔躲闪在一个大个子捕快身后,乱喊:“就是他——捕单上的第一名要犯!快抓——

潘起亮侧身让过大个子捕快的铁尺,飞起一脚把李孔踢倒。李孔口吐鲜血,带出二只门牙,哇哇乱叫。

潘起亮抡起铁拳,对准他门面捶下,忽听脑后风响,忙纵身一闪,躲开水火棍,徒手和二个捕快混战。

三人都有身手,蹿,蹦,纵,跳,跌,扑,滚,翻……潘起亮出拳踢腿快疾猛烈,气势雄沉。他一记膝顶,把一个捕快顶出丈多远,又一弯拐肘,把另一个捕快撞倒。他随手夺过把单刀,杀得捕快们连连后退,不料躺倒在地的李孔突然伸脚一勾,他不曾防备,一个踉跄,一个近身的捕快一棍击飞他手中的单刀。接着,一把铁尺砸中他的左臂。捕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住他。

 

81(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前

一只大木笼由十几根木柱钉成,窄小得仅可容身。潘起亮被笔直地囚在木笼里,脖子被木笼上端的木枷套住,头伸在木笼外,脚下垫几块青砖。

上海县令袁祖德来到木笼前。

定格。叠印字幕:上海县令袁祖德    XXX饰

袁祖德装出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嗓子嘶哑说:“如今太平盛世,家家安居乐业,户户奉公守法,独有你们聚会结党,为非作歹,专门和朝廷作对!呵呵,你说,你们该当何罪?”

潘起亮愤慨地说:“朝廷不顾老百姓死活,年年加派钱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你还说什么‘太平盛世’! 我伲弟兄自立团体,互济互助,为穷人鸣不平,有什么罪过?为非作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些欺凌百姓、鱼肉市民、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鞑子鹰犬!”

袁祖德气得脸上无光,嚎叫:“你竟敢在堂堂朝廷命官面前诽谤朝廷,辱骂宰牧,简直是造反!本官马上派人抽去你脚下的青砖,叫你脚不着地,头颈被木枷套住,立刻送命!”  

潘起亮面不改色,凛然说:“清朝政府对內欺压百姓,对外卖国求荣,我伲早该造你们的的反了!我死脱也要造反!”

“你你你!”袁祖德声嘶力竭狂吼。“来人哪!把这个犯上作乱的杀头鬼打入死牢!”

 

82(闪回的闪回)刘丽川的寓所

寓所门口挂块招牌:八世祖传伤骨科    专治跌打损伤(拍摄时竖写)

小小的木板房里整齐地堆放草药。

首领们磨拳擦掌,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

徐耀说:“我伲罗汉党提出个劫獄计划……”

他马上压低声音,众人脑袋凑拢。

众人抬起头来,发表看法。

“时机尚未成熟,县署清军布防力量相当强,不宜冒险行动。”

“我伲百龙党建议,由各会党派代表和吴健彰、袁祖德谈判。”

“不成!吴健彰、袁祖德豺狼成性,我伲不可自投罗网!”

……

刘丽川坐在中间,全神贯注聆听发言,眼睛里闪烁战斗的光芒。

冷场。

周秀英环视,然后说:“刚才,大哥们的计划都有可取之处。我说,能不能取长补短,来个‘先礼后兵’?”

“好!”刘丽川鼓励她。“说下去。”

周秀英说:“清朝政府的官吏向来是纸老虎,外表看起来蛮唬人,內里最怕我伲老百姓。前两年,我伲在乡下头抗租,不都证明伊勒全是迭能格(青浦话:这样的)伐?只要我伲全上海的会党兄弟姐妹聚拢来,到县署去轰一轰,勒令袁祖德马上放脱捉住的大哥们,人多势众,保险拿袁祖德唬个半死。到迭格辰光,不怕伊不拿潘大哥伊勒放出来!”

“好主意!”一位首领赞同说。“我伲上海地区的的党兄弟姐妹少说也有一万人。”

“万一袁祖德不肯放人,顽抗到底,我伲就冲进去抢十七位大哥。”周秀英补充说,“这就叫‘先礼后兵’。”

首领们一致赞成,热烈讨论……

最后,刘丽川站起来,庄严地说:“就按秀英的主张作出的计划办。各团体按分工行动。”

 

83(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翌日早晨

阳光还没照进高墻,袁祖德刚在花厅坐下喝盖碗茶,就听见衙门内外人声鼎沸。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冲进来报告:“大、大人,门外刁民云集,口口声声要大人立即释放潘起亮等十七人……”

“喔唷哇!”袁祖德拧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什么?有这事?”

 

84(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内

十几个衙役急忙关紧辕门,手执日常器械不算,还手持盾牌,如临大敌。

 

85(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广场

从四面八方涌来数千人,挨挨挤挤。

刘丽川着竹布衫裤,昂然挺立在人群前,两旁站立首领们。

刘丽川一举手,人群便爆发震天价响的怒吼:

“立即释放潘起亮!”

“立即释放十七人!”

“袁祖德滚出来!”

 

86(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内

“狗胆包天!喧闹公堂,直呼我名!”袁祖德火冒三丈,一蹦多高,大叫,“不给刁民点厉害尝尝,以后就没法治了!”

“带上步枪,出去!”

几个衙役忙去取枪。

 

87(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

袁祖德带衙役们站在台阶上,板着脸,瞪大眼睛,向人群大声训斥:“这里是县衙门,你们竞敢聚众闹事,还有王法吗?马上散开,否则本官要开枪了!”

人群激愤,继续怒吼:

“立即释放潘起亮!”

“立即释放十七人!”

袁祖德气得五官变形,大喊:“捕快听令,出枪!”

人群更激愤了,自发怒吼:

“砸烂坑缸棚(上海话:厕所)!”

“打煞狗官!”

袁祖德牙齿咬得格格咱,命令:“开枪!”

衙役们哪见过这般阵势?何况一帮威名赫赫的首领虎视眈眈,平时的虎变作猫,平时的狼变成兔,握枪双手抖抖簌簌,这时,谁敢冒被踩成肉泥的风险?!大个子衙役上下牙齿叩击,说:“大、大人,使、使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前面一排会众早棍棒齐下,打落步枪。

衙役们发一声喊,转身簇拥袁祖德往回逃。

周秀英一步上前,棍击袁祖德腰。

 

88(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衙役们扶疼得弯腰的袁祖德坐下。

阵阵怒吼越过高墙冲进来。

袁祖德脑门沁出豆大的汙珠,环视围绕的衙役们,颤抖着

问:“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衙役们面面相觑,摊摊双手,一声不响。

袁祖德大怒,斥责:“食君之禄,为国分忧!你们平日里拿

俸银不算,还中饱私囊,今天都哑了、傻了?气死我了!”

头发花白、干姜瘪枣般的师爷从屏风后踱出来,说:“大人,我听得多时。论谁也没遇见这种棘手之事,大人别责备兄弟们了。依我之见,小不忍则乱大谋也,彼众我寡,不宜贸然行动。众怒难犯,万一刁民冲进大堂,玉石俱焚,后果不堪设想也!”

袁祖德扶腰,怒极反笑,说:“本官科班出身,才忍受得你的迂阔之论。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样噜嗦?快说,该怎么办?”

“依愚见,”师爷怯懦地说,“大人不妨佯作答应,说须费时

办些手续,尽送客之道……”

袁祖德打断他话头:“打住!送客之道?!刁民之首是客?!”

师爷悠然说:“大人息怒,容老朽禀明。送客之道,即设宴

饯行……”

大个子衙役气呼呼叫:“什么呀?设宴饯行?!”

袁祖德呵斥:“论不上你插嘴!注意尊卑上下!”

大个子衙役钳口。

师爷继续悠然说:“大人明白,此乃托词也。说须费时办些

手续,尽送客之道,乃缓兵之计者。待乱民暴众退尽,另作计议。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十七匹害群之马自然不释放。兄弟们认清刁民之首了?假以时日,密切跟踪,时机成熟,立刻拿下!”

“对,妙哉!是为上策!”袁祖德捞到救命稻草般高兴,竟站起来说话。“就令师爷向刁民传达本县敕令,说本官同意释放十七人,说明,须费时办些手续,尽送客之道,叫他们从速退去,明天此时来迎接。”

师爷发虐疾了。

袁祖德朗笑,命令衙役们:“师爷年老体衰,你们护卫便是。去吧。”

 

89(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大门

师爷一行开门。

 

90(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內花厅

袁祖德刚拿起盖碗茶,怒吼声静默了。

他得意地笑了。

他刚喝一口茶,传来一片嘘声。

他一怔,只听到徐耀高喊:“谁会相信袁祖德的鬼话?必须马上放人!”

接着,他听见人们大喊:

“我们(伲)决不上当!”

“马上放人!”

“放人!放人!”

声音一会儿没了,然后是刘丽川严厉的声音:“你回去告诉袁祖德,现在不放十七位兄弟,我们马上拧下他的六斤半(脑袋)!”

袁祖德立即听见人们大喊:

“立即释放!立即释放!”

“快!快!”

“一二三,快快快!”

“再不放人,冲进来了!”

师爷由衙役们架着回来了。他连连叫:“刁民实在厉害!实在厉害!大人,除马上释放,再无他法了!”

袁祖德脸红脖子粗,像泄气的皮球,瘫痪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罢也!罢了!听令:马上释放十七个王八蛋!”

 

91(闪回的闪回)上海县衙外

阳光明媚。

县衙大门开处,十七人昂首阔步出来。

会众欢声雷动。

潘起亮他们眼睛有点湿润,扑向迎接的首领们,拥抱在一起。

潘起亮感慨系之,对刘丽川说:“刘大哥,联合战斗,力量无穷呀!”

“对!”刘丽川把潘起亮挽得更紧,大声说,“驱鞑子,灭清朝,创大业,就一定要团结起来!”

周秀英走上前来,刘丽川指点她,对潘起亮说:“起亮,这次聚众包围县衙,迫狗官就范的办法,就是秀英姑娘提出来的。”

潘起亮伸出一只手,感激地说:“秀英妹妹,小镜子凭你的

勇气、智慧而重圆,谢谢了!”

她伸手,见他目光炽烈,红晕上颊,嫣然一笑,却犹豫了……

 

92(闪回)东门城楼

潘起亮和周秀英将刀往李孔脖子比划,异口同声威严地喝

问:“快讲,吴健彰派你做什么坏事?”

“我说,我说,”李孔连连磕头,“吴健彰叫我假装投诚,谎报军情,欺骗元帅,麻痺你们的斗志,放松警惕,还叫我联络其他人,伺机在大东门放火。一待起火,克隆号立即返航攻城。事成,他说赏我白银五百两,并当个管带。”

刘丽川命令:“押下去继续审问!”

俩亲随押走李孔。

刘丽川召集将领们密议:“过来!吴健彰诡计多端,我们将计就计,好好谋划。”

 

93(闪回)大东门外

黄浦江西岸,大东门外,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有银行、钱庄、当铺、洋杂货店、广东杂货店、丸散膏丹店、香烛铺、荷包铺、靴铺……有的门口挂“烟霞号公膏”、“满汉大菜” 等招牌。顾客熙来攘往,行人络绎不绝,街道煞是热闹。

周秀英带战士们沿街鸣锣呐喊:“父老兄弟姐妹,吴健彰马上攻城,东门里外马上打仗了!大家最好立时三刻收拾好,躲进城来。不想进来的,不要随便外出。!大家严防內奸,捕捉奸细!大家注意躲避流弹,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94(闪回)大东门内

人们扶老携幼,车载肩挑手提,挤挤挨挨躲进来。

 

95(闪回)大东门外

周秀英带战士们从各处寻找柴禾、树枝、废纸和破烂杂物,运到远离闹市的一块空地上,堆成小山,在四角划起火柴,点燃废纸。火焰渐起。

 

96(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率船队似驶不驶,慢吞吞航行。

吴健彰在克隆号向后瞭望。

忽然,他跳起来大叫:“起火了!起火了!”

散布甲板瞌睡、打牌、闲谈的亲随和水勇们懒洋洋起身,向后瞭望。

他们不约而同大叫:“起火了!起火了!”

吴健彰仰天大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位能叫人成仙,哈哈!李孔不赖!”

见部下聚拢,他大喊:“儿郎们听好了:调头,调头开回去!攻打大东门,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来了!打进上海城,赏赐之外,放假三天,不受军纪约束!”

清军狼号鬼笑,乱作一团,然后各归原位。

管带悄悄来到吴健彰跟前。

吴健彰奸笑着轻声说:“知结拜兄弟者,本官也!”

管带轻声说:“大人对小人有知遇之恩……”

吴健彰打断他话头,说:“白银五百两和管带官职是公开的赏赐,至于谁得,要看各人的能耐了。”

管带问:“再加个管带,可否叠加?”

吴健彰答:“然也!原职加赏赐,官升一级。”

管带说:“前提是……”

吴健彰答而不答,只颔首。

管带下跪,然后起身归位。

克隆号率船队掉头,溯江而上,不住向两岸胡乱开枪放炮,民房中弹起火,户外的人饮弹伤亡。

吴健彰佇立船艏,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不住狞笑。

 

97(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周秀英紧握钢炮火绳,潘起亮怀抱一颗炮弹,和众将士怒视江面,严阵以待。

 

98(闪回)近东门的黄浦江一段

克隆号转舵向浦西,停泊在埔东的十几艘清军战船纷纷解缆横渡浦西。

 

99(闪回)克隆号甲板

一个清军炮手向吴健彰请示:“道台大人,钢炮射程已抵大东门外闹市区,要不要继续轰击?”

吴健彰瞪眼怒斥:“烂仔!什么闹市、静市?不扫平外围障碍,怎么攻下东门炮台?给我轰!加强轰!”

 

100(闪回)大东门外

一颗炮弹呼啸着落在大东门外,“轰隆”一声,房倒屋塌,砖灰蓬起,残肢横飞,人们惊呼,四散奔逃。

“轰隆”、 “轰隆”…… 炮弹像暴雨倾泻,烈火冲天,黑烟翻卷,闹市即刻成废墟,幸存者扶老携幼,突出火海,向四面八方逃亡。

 

 

 

 

 

第五集

 

101(闪回)大东门外江岸

清军登陆。

他们不忙攻城,摆弄装猛烈的燃烧剂的灰瓶和喷射火焰的喷筒,活像群猛兽,咆哮如雷,潮水般涌入根本没有起义军的街道上。顿时,灰瓶乱飞,喷筒乱射,闹市变成火海。

火舌冲天,爆炸此起彼落,清军开始杀人、掳掠。死尸满街,妇啼儿号。

清军蚕食鲸吞,上海最繁华的市区大东门、小东门、小南门一带,无数店铺、栈号、房屋、寺庙观庵,顿时成废墟,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102(闪回)克隆号甲板

吴健彰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大火狂笑“|哈哈哈!廓清了外围障碍,攻城容易了。刘丽川呀,刘丽川,你这个老乡、死对头,今天终于中我连环计了!”

他转身命令围绕他的军官们:“大小炮船听令:紧随旗舰,一律靠近东岸,万炮齐轰东门叛匪炮台!“

 

103(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守卫将士眼前——闪过请军暴行的镜头,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群情鼎沸。潘起亮几次请战,要冲下炮台,消灭请军,刘丽川都不同意。

刘丽川直视越来越近的克隆号,紧闭双唇。

他终于缓缓举起长剑。

周秀英迅速瞄准,紧绷火绳。

刘丽川一挥长剑,命令:“开炮!”

周秀英一拉火绳,炮弹呼啸出膛,声如滾雷。

 

104(闪回)克隆号甲板

炮弹正中舰桥,烈火浓烟窜起。

炮弹接二连三击中甲板,幸存的清兵纷纷跳江逃命。

吴健彰头破血流,连滚带爬钻进后舱。

 

105(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潘起亮满头大汗,运送炮弹;周秀英迅速瞄准,紧绷火绳;刘丽川沉着指挥,大炮怒吼。

 

106(闪回)克隆号甲板

炮弹又命中了……

 

107(闪回)黄浦江

受伤的旗舰自身难保,清军舰队失去指挥,一片混乱,互相碰撞,一艘沙船被大船撞击,一发炮弹正落在舷旁,掀起巨浪,把沙船抛到半空。沙船落下来,翻身沉没。

 

108(闪回)克隆号船舱

吴健彰隔窗发现,附近泊着几艘外国货船,计上心头,声嘶力竭叫:“快!靠近洋船!靠近洋船!”

 

109(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狡猾地混进外国货船群里,其他清军舰船纷纷尾随。

(刘丽川的画外音:“停!停止!”)

起义军被迫停止开炮,江面沉寂了。

 

110(闪回)东门城墙炮台

“元帅!”周秀英激昂地请战,“只要元帅下令,我伲一定能击中敌舰,不伤及洋船!“

刘丽川胸有成竹,从容命令:“不准开炮!炮手继续监视,随时听令开炮。起亮听令!”

潘起亮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摩拳擦掌的三百名兄弟出东门,消灭上岸的清兵,为遭难百姓报仇!”

潘起亮响亮地回应:“得令!”

刘丽川叫:“大翔听令!”

顾大翔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摩拳擦掌的兄弟随起亮出东门,负责救火救人!“

顾大翔响亮地回应:“得令!”

刘丽川叫:“徐耀将军听令!”

徐耀响亮地回应:“在!”

刘丽川命令:“你率领水军兄弟,接近敌舰,发动进攻!“

徐耀响亮地回应:“得令!”

 

111(闪回)黄浦江

徐耀率领十艘小战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清军舰船。

战士挺立船头,高声喊杀,大刀闪闪发光,步枪、抬杆直指敌人。

 

112(闪回)克隆号船舱

吴健彰隔窗发现,起义军小战船迫近,顿时慌了手脚。

他踱几步,眼珠一转,对舵手狂叫:“撞!他们船小,撞沉小船!烂仔,快快撞,撞呀!”

 

113(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扭转庞大、笨重的舰体,蛮横地撞向徐耀的指挥船。

指挥船舵手不慌不忙,正面迎上去。

两船就要撞击的一刹那,指挥船舵手一个右转舵,从克隆号一侧擦舷而过。两船并列,不过丈远。

徐耀命令:“扔火瓶!开枪!开抬杆!”

战士们立刻掷燃烧瓶到克隆号甲板上,步枪、抬杆一齐开火。

克隆号起火,没死的清兵屁滚尿流,跌跌撞撞。

(吴健彰嚎叫的画外音:撤!快撤!撤回东岸!)

克隆号掉头向东岸逃窜。

克隆号刚离开外国货船群,一串炮弹射来,冲天水柱激得克隆号东倒西歪。

一发炮弹击中船尾。

 

114(闪回)克隆号船舱

江水灌进来。

吴健彰气急败坏,连骂带打,驱赶清兵堵漏。

 

115(闪回)黄浦江

克隆号歪歪斜斜、摇摇晃晃,逃出大炮射程,返回东岸。

清军斗志全失,驾船也慌不择路。沙船有的被击沉,有的被俘获,有的逃回浦东。

徐耀指挥战士们捞救在江上载浮载沉的清军将士。

 

116新吴淞江北岸

周秀英从回忆回到现实,高兴地对徐耀说:“大哥,真痛快!东门大捷,吴健彰挨江苏巡抚许乃钊一顿臭骂,又气又恼,伤口又化脓,一躺一个多月。哈哈!”

徐耀大笑。

周秀英沉吟一会,说:“我们是败军,是疲惫之旅,必须充分利用清军继续在上海烧杀掳掠奸淫,整顿败军这么样一点儿时间,借黄渡、白鹤的地利,休整部队,补充给养、补充兵员,才能北上镇江,投奔太平军。”

徐耀说:“是的,我们要利用时间差,以逸待劳,好整以暇。”

周秀英说:“敌人会从对岸的华潮、观音堂方向进攻,我们必须守卫千秋桥。”

徐耀说:“干脆拆掉千秋桥。”

周秀英说:“不妥当。拆掉千秋桥,敌人反而加强水军,而我们遽然不可能组建水军;留着桥,吸引敌人从陆上进攻,争夺江上唯一的大桥,才能阻滞敌人。”

徐耀说:“太危险了!”

周秀英说:“实力悬殊,只能险中求胜。”

徐耀点头说:“兵者,险道也,你的想法有道理。我们到全镇的制高点——东港桥去看看。”

 

117东港桥

徐耀在桥下观察街道,考虑备战。

周秀英在桥顶极目远眺。

天空蓝湛湛,阳光灿烂,浮云几朵。年初一,严冬,新老两条吴淞江江面开阔,两岸仍绿树成行。坦荡如砥的长江三角洲大平原,沃田如锦,生意盎然。竹丛中隐约露出村落。

周秀英慨叹:“三角洲大平原,数上海和周围的县最好。看,黄芽菜、卷心菜、塌菜、雪里蕻什么的冬菜,长势正旺。”

远处,两条吴淞江汇合处,白帆片片,如蝴蝶翩翩飞向远方。传来拉纤的号子。

周秀英瞭望,自言自语:“东江岸是江口头村,有块高地。西江岸是插雁坡村,地势西高东低。两个村都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何况两岸是芦苇荡,正可以布置绞车拦索,阻拦沙船,再动员渔民在水下做文章。”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到江口头村北面镇口大路与吴淞江交会处,心头一惊,叫:“镇口易攻难守,却有座庵堂,尼姑们固然习武,平日里可以对付流氓地痞无赖二流子,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兵就难说了!”

她无可奈何,只好继续远眺。

平原上,散落许多小池塘,如镜子般闪光;纵横交错的十几条河流,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桥如玉雕。

她慨叹:“这大好的沃土,将遭兵燹之灾!金兵南侵,满清入关,倭寇骚扰,都看中锦绣江南呀!都杀人如麻!现在的清军都是汉人,比扬州十日、嘉定三日屠城的满人还残暴!”

她侧身观察桥北。

江岸南百米左右,是巍峨的关帝庙。庙南百米左右,是个靴形的池。

她自言自语:“这池据说是关帝走麦城途中掉下的靴子变的,就叫靴池。一千多年过去了,黄渡人叫顺口,叫作‘许家池’。 池不大,也不深,从不枯涸,水微甜,周边乡亲们作饮用水,从不在池里洗涤。”

她眼前的小池渐渐变大。池面水花一闪,一条大草鱼跃起。池水里,几只大虾灵巧地戏水。

她揉揉眼睛,幻象消失。

她转身俯视小镇近郊。

一间间高高低低的瓦房、草屋,炊烟袅袅。她听见,羊“咩咩”叫,猪“啰啰”哼,鸡“咯咯”吵架,狗“狺狺”吠……

她闭眼。

她红头巾上方,现出刘丽川的头像,然后是周立春、潘起亮的头像……

她睁眼,高举双手,悲愤地仰天呼喊:“大帅,爹爹,起亮,将军、战友、父老乡亲,你们为了保卫这块可爱的土地,保卫祖国的东大门,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你们的血决不会白流!我和徐大哥一定率领三千将士,携带乡亲,投奔天国!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她长叹一声,咬牙切齿,大喊:“国仇家恨,何日可报?何日可报?!”

 

118(闪回)上海城外三连塘    深夜

字幕:1853年9月6日    上海城外三连塘  

夜幕笼罩大地。

各路起义军头扎鲜艳的红巾,手握铮亮、锋利的小刀,带着旗帜和器械汇集。

刘丽川命令:“向北门、小东门进发!”

 

119(闪回)上海城外

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高大的城墙。河滩芦苇丛生,有一人

多高,吐出隐红色的花絮。将士们屏气凝神,弓身匍匐前进,埋伏在芦苇丛中。

城上灯笼高悬,刀枪林立,不断有大小官员巡视的吆五喝六

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

芦苇丛中响起阵阵蛙鸣。

 

                  

120(闪回)上海城头

几个清兵闻声,一齐脱掉号衣,扎上红巾,点起火把。

 

121(闪回)上海城门内

十几个清兵闻声,一齐脱掉号衣,扎上红巾,冲向城门,抜

去门闩。

一个贴近城门的清兵不知死活,上前阻挡,背后“霍”的一

声,刀锋过处,他脑袋滚落。

 

122(闪回)上海城外

芦苇丛中的起义军见火把燃起,一声怒吼“杀呀”, 一躍而

起,冲向城门。

城门大开,起义军蜂拥而入。

 

123(闪回)北门城头

一名起义军战士把一面鲜艳夺目的龙旗插上城楼。

许多清兵脱掉号衣,扎上红巾,转身和冲进来的起义军一起扑向清军。

清兵唬得目瞪口呆,来不及抵抗,降的降,逃的逃。起义军紧追不舍。

 

124(闪回)城内

天色还没大亮,街上罕见人影。

起义军浩浩荡荡挺进。

 

125(闪回)县衙

天亮了。

起义军包围县衙。

一声呼啸,起义军冲进县衙。

第二道门前停顶官轿,几个轿夫正扎束号衣。

门内,十几个清兵看见,立即脱掉号衣,扎上红巾,突然发作,刀砍枪挑,杀死其他清兵,大喊:“捉袁祖德呀!”吓得里边的清兵失魂落魄,抜脚便逃。

 

126(闪回)花厅

袁祖德刚穿好官服,“袁祖德逃不掉!”起义军冲进来,“呼”地包围了他,厉声命令:“赶快交出官印投降!”

袁祖德不买账,恶狠狠说:“我袁某熟读经书,皇上封我官职,赐我大印,不交!”

潘起亮上前,拿刀尖指他,愤怒地说:“袁祖德,侬读的经书,是毒害百姓的歪理邪说;侬说的皇上,是鞑子总头目、骑在老百姓尤其汉族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活阎王,侬就是汉奸、他的鹰犬!侬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侬杀害了多少老百姓?今天,侬胆敢顽抗到底,决没有好下场!”

晨光中,袁祖德认出潘起亮,狡猾地说:“小镜子,两个月前,你犯了罪,罚站木笼。后来,本县见你年轻,释放了你。你今日如此,真是忘恩负义!”

潘起亮火冒三丈,理直气壮地说:“袁祖德侬这只老狐狸,休想欺世惑众!侬抓我伲十七位兄弟,横加罪名,先罚站木笼折磨,后打入死牢,妄图杀害,要不是千余会众跟侬斗争,侬会释放?怕早在牢里结果我伲!今天,我伲起义,不是为个人报仇,为的是灭清复明,惩办你们这帮既投靠鞑子、祸国殃民,又卖国求荣的贪官污吏,替老百姓报仇雪恨!老实告诉侬,假使侬不投降,我伲就要侬的狗命!”

袁祖德发抖了,仍叫:“不投降!休想朝廷命官向刁民投降!”

“袁祖德不投降,就杀!”几百名战士异口同声怒吼,围得更紧密,几百把小刀指向袁祖德。

“对!对狗官决不可手软,杀一个,少一个!”潘起亮当胸一把抓住袁祖德。袁祖德筛糠般抖索。

潘起亮怒目圆睁,甩出袁祖德,举刀高呼:“杀!兄弟姐妹们,杀呀!”

他手起刀落,劈袁祖德胸膛。

战士们蜂拥而上,把多年的仇恨凝聚在刀尖上,朝袁祖德乱戳。

 

127(闪回)小东门

刘丽川、周秀英率军冲进来,街道两旁的居民纷纷捐出红布,帮助裁剪,给来不及准备的战士作标志。

 

128(闪回)道台衙门

吴健彰巡视回来,刚下官轿,就听见人声鼎沸,像涨潮的江水由远而近,知道大事不好,命令衙署的清军:“开炮!开炮!”

清军奔出辕门,有条不紊地转动大炮,来到大门外,秩序井然地开炮。

“轰隆!”“轰隆!”城里的清军溃退,本能地逃回道台衙门,企图负隅顽抗,这些炮弹全落入残兵败将中,炸得溃军死伤狼藉,喊爹叫娘。

追逐的起义军欢声雷动。

炮手们哈哈大笑,一齐转过大炮,对准大门內,大声呼喝:“吴健彰,看炮!”

吴健彰正带领亲信们得意洋洋走出来,欲看战果,怔立当场。

他忽有所悟,问:“你们都是会党?”

炮手们大笑,齐声回答:“正是!”

吴健彰顿时面如土色,亲信们惊叫着趴下。

眨眼间,起义军涌进来,“活捉吴健彰”的呼声震天动地。

吴健彰跪下,苦苦哀求:“饶命!饶命!”

一位人高马大的战士一把提起癞皮狗似的吴健彰,举起大刀。

命悬一线,吴健彰浑身筛糠,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吾命休矣!”

只听见一个姑娘的吆喝声:“刀下留人!”

吴健彰一个激灵,睁开眼来,看见大汉的粗腕被一只女人的手攥牢。

“遵命!”大汉放下吴健彰。

原来是周秀英及时赶到,阻止了大汉。

周秀英解释:“兄弟,狗道台是太平天国要犯,留他脑袋,以后祭旗用。”

大汉点头说:“将军说的是!”

刘丽川大步上前,目光如炬,怒斥吴健彰:“吴健彰你这个清朝政府的鹰犬,往日对百姓横行霸道,耀武扬威,对洋人卑躬屈节,胁肩谄笑!这些年来,你榨取了百姓多少血汗?替洋人贩卖了多少鸦片、军火?运走了中国多少白银黄金珠宝文物古玩?你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吴健彰龟缩着头,抖作一团,连声说:“饶命!老乡饶命!我认罪!认罪!我罪该万死!只要留我这条狗命,要什么我都答应!”

刘丽川轻蔑地注视他,厉声厉色问:“你搜刮来的四十万两纹银藏在哪里?”

吴健彰大吃一惊,声音发抖,说:“你、你们都知、知道?都、都在库房里,来、来不及押运……”

周秀英喝令:“交出官印!”

吴健彰哭丧着脸,讨好地说:“是!救命恩人,是!是!”

周秀英命令亲随:“他交出官印后,把他关押起来!”

亲随们答:“是!”

 

129(闪回)文庙

文庙改作元帅府。

 

 

 

 

 

 

 

 

第六集

130(闪回)点春堂

刘丽川召开军事会议。

刘丽川问大家:“最后,请大家讨论,吴健彰留还是杀?”

潘起亮大声说:“我伲要得到的东西都从伊嘴里挖出来了,留着没用,不如就地公开镇压,以平民愤,以振军威,以慑隐敌,以震洋人……”

周秀英打断他的话头,说:“不行!我伲刚才还议决,将‘大明国’改作‘太平天国’,吴健彰是天国要犯,不可擅自处置,必须押解天国,交天王钦处。”

潘起亮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意见还是一个字——杀!一则,丧家狗养着没用;二则,我军何时会合太平军,尚未考虑,长期关押,养虎遗患,难免疏漏,万一伊逃了,后患无穷;三则,太平军对某些要犯,也就地公开镇压。”

周秀英毫不退让,说:“我的意见还是一个字——留!一则,丧家狗养着没大害,量一条泥鳅掀不起大浪;二则,我伲大权在握,上海是我伲的天下,只要严加拘管,还怕他飞了?……”

潘起亮按捺不住火气,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头,说:“对敌人手软,就是背叛起义!”

周秀英气得戟指潘起亮,说不全话:“你,你,你……”

众将领劝慰两人。

刘丽川举手示意大家安静,说:“两位将军各有道理,不必争论不休,更不可伤了和气。先关押吴健彰,严加拘管,再从长计议吧。散会。”

 

131(闪回)豫园

见周秀英走到一座假山旁,潘起亮叫:“秀英,等等!”

周秀英佯装没听见呼唤,反而加快脚步,眼角又忍不住往后瞄。

潘起亮大步流星追到她跟前,伸双臂拦她,叫:“秀英,秀英,你听我说。

“不理你!”她绕过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我什么时候对狗官手软来着?!”

她甩开他,自顾自走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他向她的背影喊,“秀英,你仔细想想!你会后悔的!”

 

132(闪回)元帅府

周秀英向刘丽川报告:“元帅,孩兵局的小战士探听重要情报:许乃钊的心腹、参谋、清军北营主事刘维厚出个鬼主意,并自任掘洞队长,在西城墙下偷掘地道,埋藏炸药。许乃钊孤注一掷,调拨十二门红衣大炮和三千名清兵,以城西四明公所为据点,集中兵力,只等刘维厚引火发药,炸毁城墙,清军便开炮,冲进城来。我已经派孩子们,每日夜里轻装出城,严密监视掘洞队的行动。”

潘起亮忙上前请战:“元帅,这好办,放水淹,炸药就哑了。这事就由我配合秀英妹妹办吧。我想,妹妹总乐意吧?”

她头一偏,斜睨他,娇嗔:“谁要你帮忙!”

刘丽川拊掌大笑,

 

133(闪回)西门

夜深人静。

周秀英和潘起亮带领几十名战士,身背短锹、竹筒,手持斧头、凿子,由几个小战士带路,悄不言声打开城门,摸到城墙跟,聚拢清军挖地道所在。

潘起亮机警地环视,见没有什么动静,向大家打个手势。

大家挥锹铲土,在护城河里垒起两道土坝,然后在水齐膝深的河里用竹筒舀水。

寒风彻骨,周秀英打个寒噤。潘起亮脱下棉衣,披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会心地无声一笑。

河底露出来了。

大家用斧头、凿子,很快在河底凿出十几个洞。

潘起亮趴在洞边,耳朵贴近洞。

一股股冷风“嗖嗖”地冒出洞来。

他逐个检查,终于一躍而起,轻声对周秀英说:“成功了!一点不错,下面就是地道。你看,你管的孩兵又立一功!”

她命令:“掘坝放水!”

毀土坝容易多了,河水涌入,水面上顿时起十几个小小的漩涡。

 

134(闪回)城西四明公所一带    翌日

武将打扮的刘维厚走出公所。

定格。叠印字幕:北营主事刘维厚    XXX饰

他拔尖嗓子命令:“点火!”

几个清兵奔向地道口。

一身官服、红顶的许乃钊跟出来。

定格。叠印字幕:江苏巡抚许乃钊    XXX饰

他举手塞住双耳,闭起眼睛,自言自语:“今日大功可告!”

几个副将也出来看热闹。

点火的清兵回来了。

他俩等了好久,没有动静。

刘维厚摸不着头脑,对点火的清兵大叫:“怎么啦?你们快去看看,速速报来!”

一会儿,点火的清兵哭丧着脸来报告:“启禀大人:火药全被水浸湿了!另一条地道炸药不见了,满地道臭水!”

刘维厚惊呆了,问清兵,也问自己:“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副将心直口快,不知厉害,说:“启禀大人:我是嘉定真如人,一向知道上海、松江两府地下水位高,有的地方挖一尺,水就冒出来了。卑职提醒过大人,大人却臭骂一顿……”

刘维厚恼羞成怒,反问:“我是没听你的‘提醒’,挖地道、埋炸药,谁办的?你在其中吗?”

副将颤抖着答:“启禀大人:我在……”

刘维厚冷笑着问:“你挖的时候,有水吗?”

副将颤抖着答:“启禀大人:没、没有……”

刘维厚穷追不舍,问:“那么为什么有水了?”

副将回答得爽快:“这几天如井水一般,地下水冒上来了。”

刘维厚逼问:“有道理!那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不查看?”

副将语塞。

刘维厚勃然大怒,斥责:“这还用我吩咐吗?”

副将浑身发抖,嗫嚅:“末将知、知罪……”

刘维厚怒吼:“来人!拿下他,等候发落!”

亲兵们立刻缚了副将。

许乃钊省悟了,暴出一头青筋,兜头盖脸给刘维厚两个大耳光,破口大骂:“全是笨蛋、酒囊饭袋!本官要奏请皇上,判你们死罪!”

刘维厚和副将、亲兵们呆若木鸡。

许乃钊意犹未尽,指点被绑的副将,怒吼:“刘维厚,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早点禀告本官?”

副将趁机请命:“末将愿戴罪立功,报答巡抚大人的知遇之恩!”

刘维厚脸色一沉,欲斥责副将,见许乃钊怒目而视,不吭声了。

许乃钊冷静了,训斥刘维厚:“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你不是另外挖了条从美国教堂通过租界的秘密地道吗?炸!快炸!”

刘维厚如梦方醒,一拍大腿,叫:“大人醍醐灌顶,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副将趁机请命:“二位大人,末将这就去点火!”

刘维厚命令:“松绑!你快去点火,把秘密地道的炸药点了!”

亲兵松绑,副将大叫:“得令!”

 

135(闪回)西城

“轰——”城墙被炸开四五丈宽的缺口。

刘维厚率领大队清兵,扑向缺口,干嚎:“冲啊——

上海城岿然不动,缺口如张开的巨网的口。

清兵由死里逃生的副将带头,嚎叫着,争先恐后拥上缺口。

周秀英和潘起亮现身城楼,高呼:“杀光敌人!保卫上海!兄弟姐妹们,杀啊——

战士们冒出城头,居高临下,掷燃起引火线的炸药包向缺口。顷刻之间,两道大大高出城墙的火墙围困攻城的清军。火势炽烈,首先引燃了冲在头里的副将携带的炸药包。他情急智生,将炸药包望空一抛,正落在后面督战的刘维厚身上,刘维厚被炸得粉身碎骨。副将几个箭步,躲到缺口一则的旮旯里。

战士们大开城门,随周秀英和潘起亮杀出西门。

往后逃命的副将干脆带领幸存的清兵跪地磕头投降。

 

136(闪回)城西四明公所一带  

起义军冲向四明公所。

许乃钊见大势已去,由亲兵护卫,骑马狼狈地落荒而逃。

起义军所向披靡,占领了四明公所,缴获了十二门崭新的红衣大炮和炮弹及大批枪支弹药,还有数不过来的冷兵器,摧毁了敌人的全部工事。

 

137(闪回)护城河

军民动手,拆除清军沿护城河筑的围墙。

 

138(闪回)西城

军民动手,修复缺口。

雄伟的上海城像巨人屹立在黄浦江畔。

 

139(闪回)城外    深夜

漆黑。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周秀英和潘起亮率领几十位轻装的战士隐没在夜色里。

 

140(闪回)城郊

疾行一阵,潘起亮命令队伍停下,对周秀英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秀英,送得太远了,你回去吧。”

周秀英解下腰际沉重的佩刀,捧到潘起亮跟前,心情沉重地说:“起亮哥,你此去天京,谒见天王,请求挥师南下,与我军会合,事关大局啊!一路上,重兵前堵后截,你还要通过清军的向荣江南大营……起亮哥,一路保重!我——等你!这把祖传宝刀就作为给你的信物吧!”

潘起亮郑重地接过宝刀,佩在腰际,从怀里掏出两块半爿的铜镜,把一爿铜镜递交她,坚定不移地说:“这是从唐朝传下来的铜镜,我伲俩各执一半。我一定率军回来,和你一起共图天国大业。再见!”

他俩久久握手,异口同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放手,命令:“急行军!”

她目送他们一行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141(闪回)小刀会元帅府接见厅

字幕:三天后

桌面儿上放着祖传宝刀和半爿铜镜。

刘丽川怒斥马利沙、阿利国、爱棠、山本:“本国内政不容外人干涉!我军决不投降!我军会血战到底,誓与上海共存亡!”

周秀英从刘丽川手中抢过桌面大的《最后通牒》,撕得粉碎,猛地将纸片捏作一团,掷往洋人脸孔,然后,从桌上取过宝镜,揣进怀里,再从桌上拿起宝刀,“嗖”一声抽刀出鞘,刀尖直指敌人。

她步步紧逼,洋鬼子头目们唬得脸无人色,步步后退……

洋鬼子头目们退到门口,周秀英大喝:“滚!”

洋鬼子头目们屁滚尿流,一溜烟跑了。

 

142东港桥

桥上,周秀英中止回忆,仰望天宇,悲愤地高呼:“今天是年初一,起亮哥,侬英魂安在?侬讲得对:养痈成患,后患无穷!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这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应当叫子孙万代铭刻在心,永志不忘!”

她转身,看见桥下大树丛中,高高挑出根水桶粗的旗杆,露出片青瓦,自言自语:“关帝庙呀,关帝庙!我秀英从小不信玉皇,不怕阎王,敬畏的是关老爷这样披肝沥胆、忠心赤胆、英勇善战的英雄,从小模仿关老爷,学文习武。起义后,我忙于军务,竟无暇敬奉战神。今天何不抽空给关老爷烧炷香?”

她呼唤桥堍的徐耀:“走,大哥,给关老爷敬香!”

 

143关帝庙前广场

旗杆耸立。

徐耀指点旗杆,说:“秀英小妹,看见旗杆,你还记得当年习武的情景吗?”

周秀英点头问:“大哥,那一回,你不是逗哭我吗?”

 

144(闪回)旗杆下

童年时代的周秀英呼唤:“大哥,大哥!”

无人应声。

她掉头四顾,只听见“哧”的一声,耳边响起徐耀的大嗓门:“在这里哪!”

她吓了一大跳,喊:“你坏!你坏!打你!”举拳便打。

孰料青年时代的徐耀搂住旗杆,躬身缩背,直上杆顶,两腿盘杆,背衬蓝天,挺身扬手,叫:“黄毛丫头,有本事上来打我!”

她翘两支小辫,爬了几次,都力不从心,跌下地来。她摔痛了,委屈地哭了。

他倏地身体下倾,流星似地滑下来,扶起她,哄她:“小妹,勿要哭,勿要哭!大哥勿好,大哥勿好……”

周立春走出庙来,替她擦泪,严厉地说:“秀英。哭啥啦?练,给爹爹练!”

 

145(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练基本桩功:两脚尖立地,双手练石锁;石锁在手、肘、肩上翻飞。

周立春命令:“蹲下一点,好!未习打,先练桩!运气之法,桩步为先,站一支香!”

石香炉中,一支线香香烟袅袅。

香燃到一半,周秀英脸红脖子粗,汗流浃背。她叫:“爹爹,腿抽筋,歇会儿吧。”

周立春厉声指导:“身要正,胸要舒,腹要松!”

她撒娇求:“爹爹,就一趟。”

他呵斥:“摒绝杂念,身心专一!”

她只好坚持。

她动作渐松,脚掌着地。

她终于躺倒,扔掉石锁,哭喊:“爹爹,打我吧!”

他一把提起她,更严厉地吼:“还不站好?一支香!”

她顽强地拎起石锁,继续练。

他扔掉半支香,换上一支,命令:“从头练!”

细烟不慌不忙,袅袅上升。

她脸色发白,喘息连连,仍坚持练。

香燃完,她昏迷过去。

他抱起她,按摩她全身,从葫芦里倒出伤药替她敷腿。

她悠然醒来。

他携她手进庙门。

 

146(闪回)关帝庙大殿

周立春指着关帝像对周秀英说:“秀英,爹爹不是一直给你讲关老爷的故事,要侬虔诚地学习伊,做个轰烈烈、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吗?”

她点头。

他侃侃而谈:“方今是国家多事之秋,朝廷所作所为总是丧权辱国,令人忧惕,令人悲愤填膺。爹爹每趟去上海探望侬格师伯师叔,在外滩眺望黄浦江,只看见江上泊满洋人格兵舰、商船,就为国家和民族格命运难受。关老爷不但活着武艺超群,威震天下,而且死后伸张正义,抑强扶弱,是中国人的战神、保护神。侬尽管是女儿身,并不妨碍侬为国为民做好事,多做好事,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出力。词圣李清照也是女人,不习武,可是,她的名句流传千古!”

她朗诵:“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147(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脖子挂两只小沙袋,苦练活步桩功。

石香炉中的线香从一支添加到二支、四支、十支……

 

148(闪回)关帝庙大殿前

翠竹倩柳,和风丽日。

周立春指点:“既要稳如泰山,又要静中求动。要练气,去浮躁,存神清,使劲与气合,气与神合,神与力合。”

周秀英点头。

 

149(闪回)关帝庙前广场

骄阳,蝉鸣。

少女周秀英练腿劝:压、搬、劈、撕、耗、挖、踢、纵……

青年徐耀指导:“不练腿,冒失鬼!梢节起,中节追,根节随,胯收、动迅、力藏!”

 

150(闪回)关帝庙后广场

金秋,落叶。

刚发育的周秀英练腰功:俯、转、翻、弹、甩、吊、下、晃、窝、揉……

徐耀指导:“不活腰,艺不高!闪展腾挪主宰于腰。拧腰,对,力从腰发。”

 

151(闪回)关帝庙大殿里

朔风,皓雪。

(徐耀的画外音:小妹,拿鼎固矛,切忌僵硬。肩僵力阻,拳之挥动何能自如?犹如弓之无弦,箭从何发?

空荡荡的大殿里,周秀英五指撑地,双脚垫砖,练独臂俯臥:耕、推、空、靠、耸、沉、开、合……指头越来越少,砖头越垫越高……   

她起身小憩,仰望关帝像。

关帝微笑,稍纵即逝。

她怔住。

 

152旗杆下

徐耀见天色已晚,对周秀英说:“小妹,你进去烧香吧。天色不早,我先巡视去。我俩都部署好兵力,不过部队都在休整,我不放心。”

她点头,他大步走了。

 

 

 

 

 

 

 

 

 

 

 

 

 

 

 

 

 

 

 

 

 

 

 

 

第七集

 

153关帝庙大殿

殿宇宏伟,气宇轩昂。

周秀英跨过大门,来到大殿,拾级而上。

高大、庄严的关帝像,脸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三柳长须,端然而坐。左侧的周仓像,豹头环眼,黑脸乌须,抱青龙偃月刀,牵赤兔马。

周秀英点一炷香。

香烟缭绕。

她跪下,合掌祷告:“关老爷在上:小女周秀英拜上!求您老人家保佑大元帅、潘将军、战友们、乡亲们在天之灵!我周秀英发誓荡尽清妖洋鬼,夺回华夏大好江山!”

她似乎听见座上飘下似不可闻的声音:“起亮?不!”

她起身辨认。孰料一阵倦意袭来。

朦胧中,周仓放开青龙偃月刀和赤兔马,走到她跟前,塞给她一支竹签。

她定睛细看。

特写镜头:竹签:断流拆桥滞“不清”, 退扼小河防偷营;偏留小桥荡妖孽,佑汝携民投“太平”。( 拍摄时繁体字竖写)

她对周仓说:“大将军,我是青浦白鹤人,白鹤离黄渡才十里路,我自小在黄渡习武,太熟悉黄渡了。我画地图给大将军看。”

她走到香炉前,蹲下,用竹签在香灰上画防御地图。

(她的画外音:这两条吴淞江形成的喇叭口,方圆不过四五里地,追兵过江,挤在喇叭口里,人马越多,越施展不开,确实是我军一块形胜之地。要去白鹤,必须通过这条沟通两江的窄河,走十里路,在四江口摆渡。我军只要拆光桥梁,切断江面,藏匿船只,退守窄河西岸,就可以阻滞追兵,争取时间,休整部队,武装乡亲。不对呀!窄河宽、深不过两丈,敌人尤其水勇渡河,亦非难事。关老爷是常胜将军,熟黯兵法,怎么会违背常理,不但要我留下小桥,而且要我扼守两岸,让东岸的我军背水一战呢?呣……对了,关帝庙离窄河只有两箭之遥,莫非其中另有奥妙?

特写镜头:香灰地图:两条吴淞江穿镇而过,将小镇和镇郊一分为三,在江口头小村会合,流入苏州河。两条吴淞江形成个喇叭口,整个小镇和部分镇郊在喇叭口里。镇中一条窄河沟通两江,封闭喇叭口。

她直起身来,叫:“大将军,我有点不明白……”

哪有什么呀?

她揉揉眼睛,才发觉手里没有竹签。

她看看塑像,只见周仓抱青龙偃月刀,牵赤兔马,纹丝不动。

(她的画外音:天机不可泄漏!)

 

154关帝庙大门

周秀英还没出门,徐耀回来了。

他遥视袅袅香烟,笑着问:“小妹,说起烧香,侬还记得我伲借中秋节烧香,巧夺青浦县城吗?”

 

155(闪回)青浦县城门外

雄鸡啼晓,晨曦微露,巍巍青浦县城隐在淡淡的雾中。

北门外大道上,周秀英一身红,像盛开的牡丹。她头包蓝巾,肩挎香袋,带领二百多名化装香客的兄弟姐妹赶到城门口,将城门擂得“嘭嘭”山响。

她一挥手,兄弟姐妹高叫:“辰光到啦哩!辰光到啦哩!开门!开门呀!”

她一点头,兄弟姐妹高叫:“开门烧香咧!开门烧香咧!”

 

156(闪回)青浦县城门内

看守城门的乡勇顾大鸿听见,崭齐的喊声有节有拍,会心微笑,忙跑上城楼察看。

他朝门前的人们眨眼、点头,忙下城楼。

他刚从腰际解下大钥匙,就听见身后有人惊异地怒喝:“喂,谁敢开门?”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县令余龙光。

他转身,上前一步,躬身禀报:“禀大人: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周边农民都进城烧香,年年提早开门。”

余龙光紧张地问:“城外嚷嚷什么呀?是不是乱民攻城?”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小的登上城楼察看过,农民们个个背香袋、持香烛,求神拜佛的模样。”

余龙光心神不定地问:“那——那为什么喊得这么样响?”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农民们烧香心切,鸡叫头遍就等候门外。入秋天寒,伊勒(青浦话:他们)大概等得心焦了吧?禀大人:我只当勿听见,捱到现在,伊勒大概等得呒没心相(青浦话:没有心思、耐心),便喊得格能(青浦话:这么样)响。”

余龙光皱眉问:“那为什么喊得这么样齐?”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禀大人:你知道喊号子的。做生活(青浦话:干活)人多,一个人喊几遍,大家跟上来;跟几遍,声音就齐了。“

余龙光舒眉说:“有道理。去开门好了。“

顾大鸿毕恭毕敬答:“是!大人!”

见余龙光方步踱远了,顾大鸿大开城门。

二百多人一拥而入。

 

157(闪回)青浦县城里

周秀英他们化整为零,装作烧香、逛街、探亲访友……甚至于闯进军营,寻找乌有的亲友,察看地势,了解清军布防情况。

 

158(闪回)青浦县白鹤周秀英村祠堂

周秀英他们汇集情报,绘制清军布防地图,部署作战。

 

159(闪回)青浦县城里    拂晓

周秀英他们又扮作卖菜、卖鱼虾、卖柴禾……的人,混入城里。

他们会合乡勇队伍里的天地会弟兄,立竿见影收拾零星布防处的清兵。

徐耀跟着率领起义军如潮水般杀进城来。

清兵纷纷缴械投降。

到处飘扬小刀会的龙旗。

 

160(闪回)青浦县衙內

余龙光看见乡勇们大开衙门,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动地,唬得面如土色,逃进内房,唏嘘一番,上吊。

 

161关帝庙前广场

周秀英说:“大哥,时候不早,该部署迎战了。吴健彰迭只(青浦话:这只)洋人豢养的狼狗,我伲一定要捉牢,祭奠大元帅、起亮哥和阵亡将士的英灵!”

徐耀说:“就是!走。”

 

162上海城    夜

全城大火,亮同白昼。风高放火,月黑杀人,清军远胜强盗,狼奔豕突,烧杀掳掠奸淫。

 

163上海城   白天

全城大火。

城濠被尸体填满,有全裸的妇女和儿童。

吴健彰骑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在两旁全是冒烟的废墟的马路上遛跶,夜壶般的猪肝脸笑得皱成风干的柚子皮。他捻稀稀拉拉的猫胡子,大声说:“哈哈!虽然损失了四万人马,但是我们杀了四万人,够本!根本的是,小刀会彻底完蛋,我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回头强调:“诸君,今个晚上喝祝捷酒,可要好好地做诗呀!”

后面跟随的一帮像对虾般弯腰曲背的文武官员附和:

“是呀!值!”

“托大人洪福,我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大人文武双全,我们怎敢和您老人家争高下?!话要说回来,酒倒该喝个痛快,算是给您老人家贺寿。”

“光喝个痛快?佐酒呢?”

“哈哈哈!美人嘛,有的是!”

马上有人打横炮了:“喂!仁兄,平日里那些个婊子,是否活着,尚未可知。”

被调侃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反驳:“你只想着那些个婊子?眯起眼(上海话:近视眼)一个!有的是良家女子,乱哄哄的,抓谁是谁!”

“嘻嘻!这回你有福了!换了从前,你喝醉了,找破鞋去,回家就被娘子揪耳朵,跪搓板!”

大家乐不可支,像猫头鹰狂笑,前仰后合。

忽然,二匹马飞奔而来。

马到跟前,一个清将滚鞍下乌,跪下向吴健彰报告:“奴才禀报大人:据盟邦可靠情报,说明今天丑时,周秀英和徐耀率领一支人马突出小东门,往西北方逃亡!”

一个洋军官姿态优雅地下马,“啪”地立正,铮亮的马靴一并,马刺叮当响,向吴健彰敬军礼,用纯粹的中国官话报告:“报告道台阁下:我奉盟军司令马利沙之命,给你送他的亲笔信。”

他呈上个大信封。

吴健彰忙不迭抽信唸:“吴兄台鉴:据悉,周秀英和徐耀昨天晚上已率军突围,猜测逃往青浦县白鹤老窠。你务必立即率三万贵军追击,全歼溃匪。为表示西方国家和日本国对贵国的伟大友谊,我们特派六百名洋枪队员,下午一点向你报到,归你统辖。切切!”

吴健彰大惊失色,扭头向跟屁虫们歇斯底里狂叫:“这还了得!快,快,快回衙点兵!不对!快给我鸣金收兵!你们手下这帮烂仔也吃饱喝足抢够,发泄完了!”

他掉转马头,一夹马腹,跑了。

跟屁虫们乱成一团,大呼小叫。

 

                  

164道台衙门前

人喊马嘶,吆五喝六,清军乱七八糟集合。

忽然,传来“呜哩哇啦”的军号声和“得隆得隆”的军鼔声,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毫不客气地沖开清军,趾高气扬、旁若无人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直闯衙门。清兵们唬得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队伍前面是一顶披红挂绿的轿子,四个轿夫是着道台官服顶戴的印度仆役。轿子后跟三个印度仆役,各牵一条有花翎顶戴的洋狗。随后,金能亨骑白鬃大马,顾盼自雄,面带冷笑,扫视清军。

轿子里伸出只长满长长的黄毛,又白又肥的手,探出个洋女人的头。她看见清军丑态百出,放肆地浪笑,向他们扔果皮,吐唾沫。

金能亨后面,是四个方阵。

史密斯率二百名美国兵。

英国特务斯嘉兹率二百名英国兵。

定格。叠印字幕:英国特务斯嘉兹    XXX饰

法军上尉马索率一百名法国兵。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马索    XXX饰

山本率一百名日本兵。

 

165行军大道

一股股杂乱的清军顺大道松松垮垮、磨磨蹭蹭往前挪。

队伍中间,大群亲兵护卫吴健彰。

队伍末尾,是六百名神采飞扬的洋兵。

百姓早闻风而逃,一路上,只有空房不见人。

清兵们一窝蜂冲进空房劫掠,连晾的尿布也不放过。前面的下手无情,后面的一无所获,便放火出气。一路过去,冒起腾腾烈焰、滚滚黑烟。

吴健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亲兵悄悄提醒他:“大人,半天才走不到十里路……”

他醒悟了,勃然大怒,骂骂咧咧:“操他老母!早不抢,晚不抢,偏这时候抢!走得比小脚老太婆还慢,让周秀英和徐耀跑了,岂不误了大事?”

他掀帘命令:“传令:从现在起,凡擅自离队、行军落伍的,格杀勿论!”

亲兵悄悄提醒他:“大人,当官的带头抢,怕要大人亲自出马、耳提面命哩!”

他清醒了,下轿换马,赶到队伍前面,大声命令:“从现在起,凡擅自离队、行军落伍的,格杀勿论!”

他看着队伍稍稍走快,随手挥鞭边吆喝,边抽打将士们,队伍才走得像模像样。

 

166途中

队伍停下来了。

吴健彰掏出怀表看,勃然大怒,骂:“操他老母!才半小时,怎么又停了?”

他掀帘命令亲兵:“怎么又停了?给本官到头里探去!”

 

167南翔附近

清兵躺倒满路满地,有的打鼾。

没睡的清兵大发牢骚:

“血战一夜,老子慢一步,倒叫等在后边的‘预备队’的烂仔捡外快!”

“捞少、捞不着也算了,血战一夜,还没缓过气来,又赶我们送死去!”

“你俩懂个屁!多少弟兄死了,我们侥幸活下来,保小命要

紧,还说什么捞不捞的!”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们本来命贱,裤腰里掖脑袋来的!活下来,晓得有财发,当然跟来了。”

“晓得有财发,我们才走路,抢到什么,总比没有好。现在

不准捞了,老子不干了!”

“对!睡觉!不给老子睡觉,打死也不走!”

“对!睡觉!不抢羙饭(小辈在逝者灵前供的饭菜)去!”

 

168途中

亲兵汇报完,“啪”的一下挨了一记大耳光。

吴健彰怒火冲天骂:“胡说!该死的奴才!”

亲兵下跪申辩:“禀大人:小的句句是实!奴才跟随大人至今,

从不打诳语,请大人明鉴!”

吴健彰下轿,命令副将们:“上马!去看看!操你老母!看你们走不走?!”

 

169南翔附近

吴健彰骑马,居高临下狠狠鞭打横七竖八躺倒的清兵。

这边跳起来,那边又躺下了。

吴健彰怒火中烧,拔出腰刀,“嗷嗷”叫,劈了重新躺下的一个清兵,他周围的一片人才起身,不再躺。

他往前驱赶,偶一回头,发现那片人又躺下了。

他怒不可遏,冲过去,劈了几个清兵,清兵们才起身,不再躺。

他回头,发现刚才一片人又躺下了。

他呲牙咧嘴,暴跳如雷,正要纵马,紧跟他的副将大叫:“师爷来了,大人且住!”

绍兴师爷由几个清兵护卫,骑马来到他跟前。

师爷拉住他袖子,附耳说:“大帅,刚才洋人传过口信来,

说他们也走不动了,要休息。”

他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说:“他们到现在没厮杀过,也走不动了,要休息?每人赏十块银元,保证是神行太保戴宗!”

师爷仍耳语:“大帅,他们本来是洋流氓地痞——对,是烂仔,凭空替我们卖命?洋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别管他们了。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吴健彰强压怒火,苦笑着说:“你我之间什么不可讲?道来!”

师爷仍耳语:“我看,小兵们厮杀一夜,又烧杀掳掠奸淫,确实累坏,有的混账元气也泄光,就是勉强追上残匪,怕未必能上阵了,何况我们累,残匪也累,双方都不能马上厮杀了,大帅何必着急?周秀英和徐耀是漏网之鱼、丧家之犬,早晚是文武双全、神机妙算的大帅您锅里的下酒菜,大帅何必急在一时?您看,杀了十几个也没用,何必知不可而为之?依老朽之见,不如顺水推舟,让部队就地休息一会儿,再……嘿嘿。”

吴健彰气喘吁吁,翻翻死白鱼眼珠子。

师爷蹭鼻子上脸,说:“本来嘛,小小残匪,何足挂齿?今天是年初一,晚上喝祝捷酒,是洋人逼大帅出兵……”

吴健彰恨铁不成钢,打断他的话头,说:“师爷啊,你是文人,不知兵家事。放虎归山,不论大小,后患无穷!”

师爷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说:“大帅,老朽没说完哩。洋人逼大帅出兵,才小半途说要休息了,你能拂逆鳞么?再说,六百个洋兵不押阵,我军还有士气吗?”

吴健彰被击中要害,无可奈何迸出二字:“好吧。”

师爷说:“‘休息’二字,大帅不宜开金口,老朽宣布吧。”

吴健彰点头。

师爷马上尖叫:“传大帅体恤部下令:就地休息!”

将士欢呼,像散伙的鸭子拿号衣右垫左盖,马上酣然入梦。

 

170老吴淞江

老吴淞江沿岸是黄渡的中心。

老吴淞江沿岸和江面大大小小的船上站满起义军和乡亲。

严肃的寂静,大战前的寂静。

周秀英和徐耀走上东港桥顶。

周秀英头扎红巾,身穿红袄红裤,足登红靴,像一团烈火。她抱拳向四面八方亮相,双手叉腰,朗声说:“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从抗粮斗争到现在,有四个年头了。四年来,我伲杀得敌人屁滚尿流、人仰马翻,取得了多大的胜利啊!现在,上海确实失守了,大元帅确实牺牲了,使我伲无比悲痛,然而,起义的火种是扑不灭的!起义的火焰仍会继续燃烧!太平军打到镇江了,上海指日可克。只要我们投奔太平军,在天王统帅下继续战斗,一定能驱逐满清鞑子,赶走洋鬼子!你们说,对不对呀?”

上万只手臂高高举起,人们打雷也似回应:“对!对!”

周秀英接着说:“追兵马上会来,小镇马上变作战场,我伲只有作好一切战斗部署,才能打败凶残的敌人,挥师北上。乡亲们,一切部署好后,我伲兵分两路,一路留在镇上,和敌人血战到底,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取另一路的安全转移;另一路随大军赴白鹤休整和备战,然后北上会合太平军。愿意拿起武器的青壮年,傍晚在关帝庙集中。现在,宣布徐将军和我的决定!”

人们屏气凝神。

她说:“徐将军率领一千五百名战士和乡亲们,拆光桥梁,只留窄河的小石桥,并在江河里拉拦船钢索,布铁蒺藜,然后赴白鹤。”

她命令:“大鸿哥,你带五百名战士帮助乡亲仙收拾,让他们随徐将军带上马匹器械,奔赴白鹤。你留下迎战。”

顾大鸿威风凛凛回应:“遵命!”

她命令:“大翔哥,你带一千名战士到关帝庙,给青壮年发放武器,然后埋伏在窄河两岸。”

顾大翔雄赳赳回应:“遵命!”

 

171新老吴淞江

无桥的江上,船队破浪。

 

172大路

军民扶老携幼撤退。

 

 

 

 

 

 

 

 

 

 

 

 

 

第八集

 

173小河    黄昏

周秀英放出警戒,命令战士们藏匿芦苇丛休息。

战士们头刚挨地,马上入睡。

周秀英放心地走了,自言自语:“巡视去,我总不放心。”

 

174关帝庙

晚钟初歇,月上柳梢。

关帝庙内外,翠柏森森。门口高悬两只气派的大红灯笼。

人们在摇晃的灯光、烛光中攀谈、咒骂、控诉。

顾大翔跳上大殿台阶,大声宣讲:“各位乡亲,有钱生,无钱死!几百年来,满清皇帝、贪官污吏鱼肉我伲百姓,糟蹋我伲妻女……洋人胜过豺狼,任意欺凌炎黄子孙,随心宰割中华沃土!我伲要继承大元帅的遗志,捏紧拳头,拿起刀枪,随秀英北上,会合太平军,继续战斗,扫除贪官污吏,赶走皇帝、洋鬼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讲者慷慨激昂,听者心潮澎湃。

顾大翔宣布:“现在,发放武器!”

 

175窄河两岸

芦苇丛森森,一人多高。

顾大翔率领大家在苇丛中安置连弩等,在河滩上磨刀擦枪。

 

176指挥部

油灯下,周秀英摊开地图端详。

看罢,她毫无倦意,走到院中。

四个女兵值岗。

天色墨黒。

她叹道:“刚才还有月亮,现在漆黑。唉,当今天下,半壁江山晦暗如斯!”

她回指挥部,从墙上摘下宝刀,抽刀出鞘,弹指刃口,说:“宝刀啊,宝刀!你何时能助我杀死吴健彰,替起亮哥报仇?你何时能劈开黑暗,复我光明?”

她握刀走到院中。

宝刀寒光四射,闪闪逼人。

她站定架势,亮相,舞起刀来。先是一招一式,进、退、劈、剁,节奏分明;后是刀如掣电,人如旋风,起伏旋转,寒光缭绕。

女兵们不禁大声喝彩。

周秀英收势,蹲下,蘸水磨刀。

“霍!霍!霍!……”

她停下,仰望漆黑的天空,凝神思索,蓦然高叫:“潘将军,你突围送信,不幸被俘,壮烈牺牲,好不令人悲愤!想起和你朝夕相处的光景,令人神往!”

 

177(闪回)小河畔

树阴浓密,杂草丛生,阵阵凉风从水面袭来。

穿便服的周秀英和潘起亮坐在靠近的两块水桥(本地话:农民淘洗涤刷用的石板) 上。她低头折支红蓼玩弄。

 

178(闪回)上海城头

红旗飘扬,龙旗招展,哨兵佇立。

身着戎装的周秀英和潘起亮并肩巡视。

战士们磨刀擦枪,“霍!霍!霍!……”

 

179(想象)田野

彤云密布,大雪纷飞。

磨刀擦枪声“霍!霍!霍!……”变成激烈的马蹄声。

远处出现个黑点。黑点渐大,变成一人一马高擎彩旗,变成一彪人马,急驰而来。

队伍看得清了,为首的是骑黄骠马、高擎彩旗的潘起亮。

周秀英张开双臂迎接。

潘起亮滚鞍下马。

周秀英取下腰际的宝刀,高举齐眉,献给潘起亮……

 

180指挥部

周秀英回房,把宝刀放到桌上。她抚摸宝刀,说:“当初,太平军应该东征苏州,小刀会应该坚守太仓,这样,一东一西形成两只巨手,掐住敌人的脖子,就是把向荣的清军江南大营狠狠掐死。令我失望呐!太平军打出一个拳头,却不愿和另一个拳头配合,这打出去的一个拳头就是孤军深入的北征军。小刀会的拳头又怎么样呢?唉,不向外打,只在眼皮底下挥舞,着眼上海一座孤城;內部四分五裂,人各一心,山头林立,天地会、青巾会、编钱会、罗汉党、福建帮、广东帮……都死抱自己的山头不放,甚至于互相摩擦、火併。内涣外散,战略失当,起义军无论大小强弱,怎能不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自古如此!何时、何人能扭转这恶律呢?”

她指弹刀刃,宝刀发出清晰、类似琵琶声、雄壮、激越、悲愤交加的钢铁声。

(周秀英的画外音伴随钢铁声:华夏历来遭受异族入侵,尤其自重文轻武、国力虚弱的宋朝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舍死忘生、舍身为国呀!可是,他们的下场如何呢?令人悲愤填膺、悲痛欲绝!汉族多的是汉奸!宋有秦桧,明有吴三桂、洪承畴……满清即原来的女真,历来侵略汉族……

钢铁杀伐中声中叠现:

韩世忠、梁红玉击鼔金山,陷兀术金军于黄天荡……

岳家军痛击金军……

史可法、文天祥抗元……

(周秀英的画外音伴随钢铁声:自宋朝末起,倭寇骚扰,戚继光抗倭,连南翔和嘉定间、离黄渡六里的方泰,也造起烽火台。)

明军和百姓垒土造烽火台。

袁崇焕用红衣大炮轰击清军,努尔哈赤受伤……

扬州十日屠城……

嘉定三日屠城……

最后是岳飞立马长城,吟诵《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

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

收拾旧山河,朝天厥。

 

181漆黑的天幕

现出岳飞手书:还我河山

钢铁杀伐声铿然而止。

 

182南翔      年初一

夜幕漆黑。

字幕:年初一夜

梆子声声外可怕的寂静。

 

183清军南翔临时大营

大营忽然炸营,清军哭爹叫娘。

黑暗中,步枪子弹划出道道红光……

 

184清军南翔临时大营帅帐

吴健彰惊醒,看看案上的自鸣钟,正12点。

他像被蝎子刺了,从床上蹦起来,嘶声叫:“来人哪!什么事?”

一个亲兵慌慌张张闯入,下跪禀报:“禀大人:刚才我军遭到袭击……”

吴健彰顿足命令:“传令:开炮!”

亲兵答:“得令!”

 

185南翔

夜幕漆黑。

响起胡乱的炮声。

 

186清军南翔临时大营帅帐

炮声稀落。

吴健彰正得意洋洋端起参汤,近旁响起枪炮声,惊得他松手,汤盅摔得粉碎。

他嚎:“怎么样啦?!”

亲兵慌慌张张闯入,下跪禀报:“禀大人:罗汉党袭击……”

吴健彰勃然大怒,叫:“罗汉党?娘的!能有多少人?!消灭他们!”

亲兵战战兢兢报告:“禀大人:他们早溜了。”

吴健彰怒不可遏地问:“那刚才的枪炮声呢?”

亲兵结结巴巴报告:“禀大人:是、是弟兄们慌、慌了神,都以、以为对、对方是敌、敌人,自己人打自己人……”

吴健彰忍无可忍,一拍床铺,吼叫:“娘的!烂泥扶不上墙!给他们休息了,烂仔明明打了大胜仗,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传令:马上出发!自个儿打仗的,死了活该,扔下!受伤的,撵走!”

 

187清军南翔临时大营

亮灯,点火把,一阵忙乱、嘈杂。

 

188李家楼一带

隐隐露出幢教堂。

清军前队发现两个人影。

清军止步。

一小队清军扑上前,抓住两人,五花大绑。

 

189吴健彰轿前

清兵们推两人来到,下跪禀报:“禀大人:抓住两个奸细!”

吴健彰掀帘,命令:“点灯!”

亲兵点四盏煤油灯。

吴健彰命令:“带上奸细!”

两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被押到轿前。

吴健彰喝问:“你们两个死囚犯是干什么的?”

亲兵们吆喝:“道台大人问你们哪!”

两人马上下跪,索索发抖,如同被人捏住腿的稻婆(嘉定话:长腿大蚂蚱,专门祸害水稻)般磕头。

一个人叫:“禀大人:我们不是奸细,是这里李家楼民团团总孙金富老爷的心腹家人。我们奉老爷的命令,特来迎接您老人家和天兵天将,并报告重要情报。”

吴健彰捻须打量两人一会儿,自言自语:“孙金富嘛,我倒认得,还是本官的远房亲戚哩。”

他沉下脸来呵斥:“娘的!你们两个死囚犯莫非探得这层关系,欺骗我大帅?”

两人磕头如搗蒜,另一个人辩白:“大帅!大帅!天威之下,我们怎么敢欺骗您大帅?我们争取到谒您老人家,立功领赏、升官发财、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容易啊!”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吴健彰说:“本官看你们相貌,还是相信的。对了,是什么重要情报?”

一个人抬头说:“禀大人:周秀英和徐耀的残兵约三千人正在黄渡镇上睡觉!”

情报太出人意料,吴健彰反而不相信了,皱起眉头,犹犹豫豫地问:“呔!奴才,此话,此话当真?”

另一个人忙说:“禀大人:此话当真!绝对当真!我怀里有老爷的亲笔信,您老人家看过,自然相信了。”

吴健彰命令亲兵:“去!拿信!”

一个亲兵从那人怀里掏出个大信封,跪下呈吴健彰。

吴健彰抽信看过,喜形于色,吩咐:“给他们松绑!”

见亲兵松绑了,他兴高采烈地说:“好!难得你们两人这般忠心!来人,赏每人五十两银票!等本帅消灭了周秀英和徐耀,你们两人都当管带!现在,你们两人带路!”

两人五体投地,大叫:“谢大帅洪恩!”

吴健彰喜形于色,说:“天助我也!我军三万人马,有洋兵帮忙,还有和青浦县会合的军队,兵分两路,钳形夹击,铁核桃也夹得粉碎!周秀英和徐耀区区三千人,而且是残兵败将,哈哈!消灭残匪,真如囊中取物,唾手可得!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他不禁手舞足蹈,大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忽然,半空响起惊天动地的马嘶:“吗——咴咴咴咴咴咴咴……”

他大吃一惊,跌出轿来,要不是亲兵们眼明手快扶住,准跌跟头。

他拍拍战袍,扶正顶戴,气急败坏地大骂:“操他老母!本官传令,人銜枚,马笼嘴,哪个烂仔摘了马笼头?查!给我查!查出来,砍!”

一旁转过师爷,拱手说:“大帅听老朽一言:有道是‘兵贵神速’,又说是‘兵不厌诈’, 既然战马一叫,偷营不成,当务之急,是仗着优势,马上强攻,何必空费时间追究?”

他清醒了,举刀大叫:“进攻!进攻!”

 

190黄渡

惊天动地的马嘶声中,周秀英和战士们一跃而起。

 

191楼顶

周秀英往东南方瞭望。

李家楼那里宿鸟惊飞。

她判断:“李家楼属黄渡,离镇六里路,大战在即!”

她向下命令:“来三百人到江畔迎敌!”

 

192吴淞江江口头段

天太黑,江面也隐没了。

清军蜂拥而来。

前面的清兵看不见吴淞江,被后面的清兵一挤,“扑通”声连绵不断,纷纷下饺子般掉进江中,响起连续不断的“救命”呼声。

吴健彰知道不妙,忙命令:“传令:点灯笼!打火把!停止进攻!”

他和亲兵们打起灯笼,骑马冲到江边,只见江面人头攒动,冒上来,又沉下去。

他倒吸口凉气,愁眉苦脸叫:“我的水勇所剩无几,这些烂仔都是旱鸭子,完了!看样子近四千人!操他老母!淹死的人就算一半,也接近残匪了!”

他大喊:“快!找桥!再不济,找船!”

他忽有所悟,大叫:“不好,得防备残匪偷袭后军,那是洋人啊!”

他拨转马头就跑。

 

193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以轿子为中心,方圆五丈内是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一个副将奔来,下跪向轿中的吴健彰禀报:“禀大人:桥全被

破坏了!一条船也找不到!”

吴健彰问:“掉江的将士呢?”

副将心有余悸地报告:“禀大人:死了一半!爬上来的半死不

活!”

吴健彰命令:“操他老母!洋人英明,有工兵!传令:点灯笼,

打火把,叫先锋营下水架桥!”

 

194吴淞江江口头段

清军点灯笼,打火把,下水架桥。

平地一阵狂风,扑灭了灯笼、火把。

满江响起惨叫。

清军好容易重新点灯笼,打火把,只见火光中,半条江红了,下水的清军死了一半,一半人受伤,好容易爬上岸来,大叫:“喔唷哇啦,水下全是铁蒺藜!”

 

195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大怒,狂吠:“开红衣大炮,轰平黄渡镇!”

 

196炮阵地

十尊红衣大炮吐出罪恶的火舌。

红光照亮半边天。

 

197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天蒙蒙亮。

吴健彰得意忘形地自我赞美:“黄渡镇轰平了!残匪不曾想到本大帅杀鸡用牛刀,出动红衣大炮吧?估计炸剩下几百人了,哈哈!”

他命令:“传令:“停止开炮!叫先锋营再下水架桥!”

 

198吴淞江江口头段

江面仍有血水,静悄悄。

清军下水,先清理铁蒺藜,又伤不少人。

 

199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一个副将奔来,下跪向轿中的吴健彰禀报:“禀大人:清理铁蒺藜,又伤不少人,总算弄光,搬上岸来。”

吴健彰斥责:“禀你老母大头!下水架桥!”

 

200吴淞江江口头段

清军下水架桥,渐至江心。

不料,从对岸的不知哪个地方飞来阵阵乱箭。

清军死了一半,一半人带伤挣上岸来,江岸呻吟、喊爹叫娘声响作一片。

 

 

201吴健彰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上马,带亲随甩鞭,命令:“叫另一个先锋营上阵!”

 

202吴淞江江口头段

吴健彰喝令:“还击!”

清军胡乱向对岸放箭、开枪。

江面足有60米宽,箭多数落入水中。

对岸芦苇丛无动静。

架桥清军谁也不肯下水。

清将们鞭抽刀背驱赶,架桥清军勉强下水。

清军带器材,很快安放到江心。

狂风暴雨般的乱箭突然袭来,清军死伤过半,幸免于难的哭喊着逃回来,有的重伤员就死在江滩上。

江面、江滩布满中箭的清兵尸体。

吴健彰命令:“带李家楼两人过来!”

李家楼两人马上被带来。

吴健彰说:“这个地方,你们说是最好进攻的?”

一个人下跪磕头,说:“禀大帅:是的。”

吴健彰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攻?”

另一个人下跪磕头,说:“禀大帅:有的。”

吴健彰点头说:“好,你们要立功就带路。”

他吼叫:“传令:“调红衣大炮来,轰平对岸!这里的人马,跟李家楼两人去进攻!”

 

203吴淞江江岸

清军大队沿江岸疲疲惫惫行军。

不远处,红衣大炮艰难地辗过雪里蕻田,向江岸推进。

 

 

 

 

 

 

 

 

 

 

 

 

 

第九集

 

204吴淞江镇口段

(画外音:李家楼两人怕死,把清军带到离江口头仅二里路的镇口到张家桥一段。吴健彰的红衣大炮营只晓得轰击黄渡镇,忽略了己方一侧的镇口。镇口有座修葺到一半的庵堂,庵堂在炮火中幸存下来。清军行军怱迫,不曾留心。红衣大炮营奉命向对岸滥轰一阵,以向吴健彰交差后,去援助清军主力,经过镇口,于是发生惨烈的意外一幕。

红衣大炮营慢腾腾经过镇口。

队伍中间,管带得意洋洋,边走边说:“管带管带,半个皇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副将胁肩谄笑说:“大人,每逢打仗,我们不用冲锋,不用拼刀枪,优哉游哉,发财不说,每仗下来,我们没有伤亡,总是齐装满员,惹人注目,引人眼红。大人,我跟上你,大树底下好乘凉呀!”

忽有人从前队跑来,指指近旁,却不吭声。

管带诡异地微笑,吩咐副将:“你和我跟他过去。”

来人引他俩走向二丈外,然后跪下,神情异样地报告:“禀大人:前面右侧林子里,我发现隐有个庵堂,单独告诉大人。”

管带开心地搀他起来,说:“知我者,阿狗兄弟也!”

阿狗分析:“大人,庵堂没挨炮,当然完整哩。尼姑嘛,兵荒马乱的,猜得准无处可逃,仍在庵里。”

副将说:“兵荒马乱的,尼姑还俗的多,估计都是老菜皮了。”

管带说:“兄弟此言差矣!还俗?现在,富人家女儿,谁肯出家?庵里的尼姑,多数是穷人家的姑娘从小送进去的。”

副将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古和尚和尼姑守不住寂寞,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原生货?差不多开过苞了。”

管带说:“你又不对了!尼姑总比妓女清爽……”

副将忙迎合说:“而且细皮嫩肉的,水多哩。”

管带说:“这就对了!不管老小,打仗哩,又不是进堂子花钱,尼姑慰劳军爷,是份內事呗。”

三人不由自主浪笑。

管带吩咐阿狗:“你先从后面找几个贴心的兄弟,紧走几步,打个前站,安排妥帖,不准其他人进去,我俩慢悠悠过来,和你一道快活。”

阿狗答:“遵命,大人!”

管带嘱咐:“不准先尝鲜!”

阿狗答:“遵命,大人!”

 

205树林深处庵堂

庵堂有丈多高的围墙,大门紧闭。

阿狗带六七个炮兵来到,说:“辰光紧,撞开门便是。”

他一声呼喝,几个人一起冲撞,“豁喇喇”声响,大门开了。

殊料,几块大石头应声落下,砸死二人;随后,二筐生石灰落下,洒了其他人满头满身;跟着,二桶水从两旁浇来,几个人当场被激烈反应的滚烫的石灰水烧瞎了眼睛,哇哇大叫。两旁大刀砍来,又死了二个。

阿狗大惊失色,回头边逃边叫:“大人!不好了!”

几个路过的炮兵闻声,脱离队伍迎上前来。

阿狗大叫:“庵堂里有小刀会的人!快跟我去!”

炮兵不由自主摸身上。原来,他们的武器只是长矛和匕首,这会儿,长矛扔在炮车上,身边只有匕首,他们自然畏葸不前。

一个炮兵嗫嚅:“我们从不肉搏……”

管带和副将闻声,急急奔来。

阿狗大叫:“庵堂里有小刀会的人!大人,快派人剿灭!”

管带略一犹豫,吩咐副将:“你拦炮车和人,取长矛来!”

副将忙拦住二辆炮车和人,拿下长矛,集中到管带周围。

管带有佩刀,举刀命令:“冲进去,杀光她们!”

副将也有佩刀,却不举刀,大声劝阻:“且慢!大人,里面不知有多少敌人呀,我们的强项是红衣大炮,要以强敌弱呀!”

管带一愣,放下佩刀,点头说:“倒也是。”

他命令炮兵们:“就你们二门炮,原班人马快快拉炮来!”

 

206吴淞江一段

李家楼两人下跪,向吴健彰献计:“禀大帅:江面开阔,不可硬攻,再往前,过张家桥,到扒灰桥,是条支流,河窄水浅,可以涉水而过。”

吴健彰情不自禁大笑:“哈哈哈!扒灰桥?扒灰?你们两人?嘻嘻!”

亲随们乱笑。

吴健彰敛笑,正色说:“昨夜到现在,本官还没占到便宜,

攻下一段,权当开门大吉。”

 

207庵堂

四匹马拉来二门红衣大炮。

管带忽有所悟,问:“阿狗,你见着里面的人了?”

阿狗摇头答:“没有。”

管带娓娓而谈:“小刀会从来用刀枪杀人,哪有这等下三滥

手段的?必定是弱者。如果是小刀会伏兵,早冲出来进攻我们了,哪会闭门不出?可以断定,里面都是尼姑!”

副将点头奉迎,翘大拇指说:“大人英明!他们刚才吃亏在于自大。”

管带举刀命令:“前车之鉴!先用炮撞门,再冲进去,抓住尼姑!谁抓住,谁享受!”

将领淫威之下,二十来人不得不拚命,何况屠城没炮兵的份,兽欲熬得冒火,于是一声呼啸,一齐牵马拉炮车冲锋。

马近大门,牵马人吆喝马儿停下解辕。

牵马人牵马到两旁停住。

其他人由管带指挥,推大炮撞门。

不料,大门虚掩,大炮撞进门去,只听见“扑通”“扑通”声响,掉进大水池了。

原来,围墙里是个不小的院子,有树木花卉,有菜地,有水井,尼庵还在后边。院子里、大门口临时挖个不小的石灰池。尼痷修葺到一半,正待化石灰,战事乍起,工程终止,石灰池周围,生石灰堆积如山。这大炮撞进门去,炮重势猛,自然掉下去,还带下许许多多生石灰。生石灰入水,剧烈反应,一时间沸腾,雾气腾腾,气味刺鼻。

炮兵们收不住脚,有人随大炮掉下去,如沸水煮青蛙,呱呱惨叫;有人呛得晕头转向;有人双目迷迷糊糊,不辨方向。

一阵娇喝,刀枪齐下,没掉下去的炮兵丢了狗命。

门外的管带和副将唬得目瞪口呆,回头就逃,遽惶中,竟忘记骑马。

尼姑们涌出大门追逐,老尼姑大喊:“不要追了,追不上!他们搬援兵去了,我们马上投奔罗汉寺去,继续杀敌!”

她带尼姑们随手牵过四匹马,吩咐:“快搬炮弹,扔到石灰池里去!”

 

208张家桥到扒灰桥的支流

清军冒着箭雨,涉水强渡。

清军在河里留下无数尸体,终于爬上对岸河滩。

芦苇丛中,又是场殊死搏斗。

 

209彼岸

清军终于钻过芦苇丛,爬上岸来。

只听得一声洪钟也似的娇喝:“吴狗子们,送死来了?”

清军将士们抬头,只见三百勇士簇拥一位女将军:中等身材,青龙缎带扎火红头巾,上穿猩红紧身小袄,下着血红灯笼裤,足蹬黑缎步云软靴,红里透白的瓜子脸,两条柳眉,一双杏眼,高鼻梁,红嘴唇,一双猿臂,使两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一个清将惊叫,连连后退:“啊!女魔头周秀英!”

清军一听,三魂丟了二魂,七魄去了四魄,发一声喊,往后便退。

不曾顾及刚钻过的芦苇丛,清兵们被绊,仰面朝天倒下。

三百勇士饿虎扑羊,刀枪齐下。

小心退却的清兵退进芦苇丛,正撞在爬上河滩,钻芦苇丛的清兵刀口矛尖上。没死的和钻芦苇丛的清兵惊恐万状倒退,脚下踏空,下馄饨般跌落河里,刀矛交错,死伤惨重,河水变红。

 

210新吴淞江千秋桥段

西洋战鼓咚咚,中国号角阵阵,响起《大刀把狗崽子杀光》歌声,贯穿本镜头和以下镜头:

 

    两条吴淞江美酒香,

中国人有的是昂扬。

妖孽敢杀戮占家乡?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两座石拱桥真雄壮,

中国人有的是首创。

洋人敢开炮毀宝贝?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三座寺庙庵录沧桑,

中国人有的是信仰。

官僚敢横行仗洋爹?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三条街小镇舟车忙,

中国人有的是钱粮。

皇帝敢搜刮卖祖国?

大刀把狗崽子杀光!

 

清军尸体满江。

清军终于如蚁群爬上江岸。

登时,北岸好一场恶仗,一片双方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刀光剑影,血肉迸溅。

一位魁梧的义军战士被六七个清兵围攻。他沉着地使出浑身解数,大刀砍处,清兵一个个倒下。

一位义军战士对付十来个清兵,手中的银枪如白蟒飞旋。他挡开三支长枪,喊声“着”, 一个清兵肠子被挑出。清兵们一愣,他喊声“着”, 枪尖挑起一个清兵的肝……剩下的四五个清兵发一声喊,转身就逃。

……

且战且退。

大部分清军借道青浦,长途急行军,相当疲惫;少数青浦士兵平日欺侮百姓,哪有什么战斗力?只知道朝后退缩。

双方自然停止厮杀,相距几丈对峙。

 

211老吴淞江两桥段

清军尸体布满仅四丈宽的江面,清兵等于踏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南岸。

起义军搏杀,清军败退,北岸的清军跟着倒退。

史密斯哇啦啦一喊,洋枪队对败退的清军射出一阵排子枪。

清军倒下一大片,活下来的清兵只得冲锋。

南岸刀光剑影,硝烟弥漫,殊死搏斗。

洋枪队对败退的清军射出一阵又一阵排子枪,驱赶清军送死。

周秀英不再恋战,带领战士们且战且退。

清兵们发声喊,争先恐后追赶。

 

212窄河两岸

起义军匿入芦苇丛。

顾大鸿命令:“放!”

连弩一放就是十箭,追赶的清兵霎时倒下一大片,剩下的转身就逃。

 

213江边

吴健彰命令:“收拢打散的勇士,够五千人就上阵!”

 

214窄河东岸

太阳升到天顶。

敌军一员清将大声吆喝。

周秀英看得真切,怒喝:“这不是吴县知县丁国恩,攻陷嘉定,制造汇龙潭惨案的狗官吗?”

定格。叠印字幕:吴县知县丁国恩    XXX饰

 

215(闪回)嘉定城    拂晓

雄伟的古城,太平天国的旗帜飘扬,刀枪林立。

 

216(闪回)嘉定城西门內

起义军点兵,准备登城墙防守。

火药库旁出现几条黑影。

近景:傅文正一伙。

他们潜近火药库,杀死卫兵。

 

217(闪回)火药库

火药库爆炸,浓烟烈火冲向天空。

起义军冲来。

 

218(闪回)嘉定城东门

城墙被炸塌,丁国恩率军扑向缺口。

 

219(闪回)嘉定城南门

城墙被炸塌,清军蜂拥而来。

 

220(闪回)嘉定城內

枪弹横飞。

激烈巷战,短兵相接,刀枪见红。

 

221(闪回)嘉定城门

周立春断后,徐耀和周秀英保护乡亲们且战且退。

徐耀和周秀英他们刚退出城门,只听见“轰隆” 巨响,忙回头,只见城楼在熊熊烈火中倒塌,周立春他们被堵在城门内。

周秀英他们顿足大哭。

 

222(闪回)嘉定城內

火光烛天。

清军和洋兵烧杀掳掠。

 

223(闪回)孔庙前的汇龙潭

丁国恩骑高头大马,指挥清军和洋兵驱赶大批百姓,集中汇龙潭畔,开枪射击,刀砍矛挑。

百姓们倒下,鲜血汩汩流入汇龙潭。

潭水被染红,渐渐上涨,溢出来,漫过死尸堆,流向四面八方。

 

224(闪回)嘉定城郊

大坑。

丁国恩指挥刽子手们砍杀百姓,随手推入大坑。

丁国恩指挥清军挖坑,活埋百姓。

 

225窄河东岸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周秀英从战士手中接过宝刀,正要扑向丁国恩,一旁闪过顾大鸿,叫:“秀英妹,让我报嘉定人民的仇!”

他从她手中抢过宝刀,一跃而出,大喝:“丁国恩,看你今天往哪里逃!”

他冲向丁国恩。

两军对峙。

周秀英断喝:“谁也不许动!老规矩:单挑!”

两边人不动。

丁国恩握刀挺身而出。

一场刀对刀的恶斗,令人眼花缭乱。

顾大鸿报仇心切,刀法纯熟。丁国恩嗜杀成性,武艺高强。

酣战不久,两刀相击,火星四溅,都脱手飞往清军,正中二个清兵,清军倒退几步,唯恐自个儿倒楣。

双方也不搭话,立即徒手相搏。

双方官兵看呆了。

双方都是江苏省人,武术门派相近。丁国恩长拳洒脱,顾大鸿短拳精灵。

起初,顾大鸿略占上风,一次甚至于跃起半空,蹬炉势侧踹,正着丁国恩右肩,要不是丁国恩跌在一个副将身上,被副将托起,很可能被顾大鸿置之死地。丁国恩翻身纵起,连施拿手腿法,踢、蹬、踹、弹、缠、扫、挂、分、摆、离、合,踢倒顾大鸿。顾大鸿绊在一个清兵尸体上,仰面朝天摔倒,恰好跌成“卧山望月”势。丁国恩狂喜,提脚就踩顾大鸿胸膛。顾大鸿反缩双脚,以“怒爪出林”势崩蹬丁国恩。丁国恩唬出汗来,忙倒退一步。顾大鸿趁机一个“筋斗云”翻滚起身。丁国恩已近身,一拳直捣顾大鸿心口。顾大鸿随势一闪,崩、炮、刁、横、点、拿、锁、扣,连连击中丁国恩。丁国恩困兽犹斗,使出绝招“仰天长啸” 拳,闪电般卡向顾大鸿喉咙。顾大鸿出其不意,跃过丁国恩头顶,跳上他的腰,猛揪他的长辫子。丁国恩向后捣拳。顾大鸿右侧空翻。顾大鸿刚落地,丁国恩使出最后的看家絕招“连环鸳鸯腿”,一连四五腿踢中顾大鸿。顾大鸿嘴角流血,步步后退。丁国恩步步进逼,眼睛血红,狞笑着扫出最后一腿。顾大鸿看得真切,突然大吼一声,蹲身、前跃、马步,飞接丁国恩来腿,反身拧腰,一个肩背。丁国恩被抛上半空,像枯叶飘落在地,“啊”一声惨叫,挣扎不起。顾大鸿一个箭步,抢到清兵尸体前,拔出宝刀,腰斩丁国恩,自己也拄刀而立,仰天大笑,屹立而亡。

清军官兵哪见过戏台上双方将军对杀的真实版?目瞪口呆,随即发一声喊,便往后退。

兵势如水,清军士无斗志,周秀英强忍悲痛,挥军掩杀。

 

226老吴淞江两岸

吴健彰的狂叫声中,清军冲锋。

天昏地暗,太阳隐曜,阴风惨惨,飞沙走石。

太阳下山。

月亮升起。

暂时的寂静。

战鼓、号角、激战声。

月亮躲进云层。

昏暗,鬼哭狼嚎。

 

227老吴淞江南岸

顾大翔向周秀英报告:“我们打退渡江的敌人十八次冲锋,牺牲三百多人。”

话音甫落,敌人又嗷嗷叫着扑来。

平地起阵狂风,夹带地上的碎砖石块,向清军卷去。

起义军背后飞出阵密如飞蝗的连珠箭,直射清军。

前面的清兵像秋收田里的稻捆躺倒一地,前面的清兵来不及惊呼,转身就逃,冲散后面的清兵;后面的清兵转身乱逃。督战的十几个洋兵都作了足下之鬼。

 

228老吴淞江南岸静寂的战场

上弦月从云层里滑出来,照着静寂的战场。

周秀英带战士们抢救伤员。

她停下,纳闷地问顾大翔:“一千多弓箭手,你都带领,上阵厮杀了,我伲背后哪来的连珠箭?”

顾大翔摊手,摇头。

 

 

 

 

 

 

 

 

 

 

第十集

 

229江口头    拂晓

字幕:年初三

江面上驶来十几艘沙船。

为首的船上,清军水勇懒懒散散,多数打盹,少数人发牢骚:

“东门一仗,兄弟们死伤近一半,我要不是贪恋这优哉游哉

的日子,真想回家乡了。”

“要是活得下去,我凭什么应募水勇?这地方冷入骨髓!”

“打仗,打仗,除了饷银,发不了横财!”

“是呀!在水上作战,不像陆上作战,不说胜仗,就是一路

行军,也可以打家劫舍捞外快。我们呢?只剩下死伤!”

“追杀小刀会,与我们何干?又是春节,和家人不能团聚也算了,凭什么赶我们来送死?!”

“你真是杞人忧天!三万大军,残匪不过三千人,还不是快

刀切豆腐?轮不着我们打仗。”

“你说的也是,我们赶来,无非运兵到对岸罢了。”

忽然,江中绷起几根钢索,为首的两艘沙船翻转,水勇们落

水。

水勇们未曾穿上水靠,善泳的其实不多,猝不及防落水,冻

得舒展不开手脚;三脚猫呢,载浮载沉;旱鸭子呢,当场沉底。一时,粤语呼救声满江。

后面的沙船上的水勇惊恐万状,正自庆幸,忽然发觉船在下

沉。原来,有人在水下凿洞。

船队的人手忙脚乱之际,两岸芦苇丛中万箭齐发,尤其东岸那个高土山的箭,居高临下射来,百发七十中;要命的是火箭,引燃甲板下的弹药,船被炸得四分五裂。

勉为其难爬上岸的水勇,身首异处。

 

230江口头两岸

渔民冒出江面,和两岸的战士、乡亲欢呼。

东岸的人喊:“南蛮子全报销了!你们支援周将军去,我伲会合出家人,戳吴健彰屁眼去了!哈哈!”

西岸的人喊:“干净利落,忒开心了!你们不要抢尼姑,同和尚相打呀!!哈哈!”

渔民喊:“我伲开船接应去了,四江口相会!”

 

231两条吴淞江间的战场

起义军刚吃过早饭,清军如蚁群,“杀呀!”乱叫着冲来。

战士们以一当十,展开力量悬殊的血战。

一位战士左砍右杀,砍倒一个清兵。清兵却挣扎着爬起来,捂住流血的脖子,惨叫着逃了。他一怔举刀,才发现刀口成了锯子。他眼明手快,一刀击中一个扑来的清兵,顺手抢过刀来,砍死清兵。

一位义军副将左冲右突,一枪刺中一个清兵胸口,枪却下滑到清兵肚皮上。他狠劲一刺,清兵倒下。他拔枪一看,才知道白蜡杆裂了。他随手隔开一个清将刺来的长枪,闪身突进,拔出匕首,刺进清将喉咙,顺手夺过长枪,横扫一个从背后偷袭的清兵。

一位战士右手被砍断,他用左手捡起刀来杀敌。

一位战士腿被刺伤,便跪着挥枪刺杀。

一位战士刚刺死一个清兵,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他就地一个滾翻,砍断偷袭人的脚,正要抽回刀来,正好被一个清兵踩住。他顺手扳脚,清兵一个趔趄,扔刀倒下。两人翻滚厮打。

一位战士被一个清兵压在身下。他抬不起头来,张口咬住清兵耳朵。清兵呲牙咧嘴叫痛,手劲略松。他一个翻身,摸出匕首刺入清兵脸盘儿。

一位战士被尸体绊倒,长枪脱手。一个赤手空拳的清兵就势压下来。他叉开两指,正戳着清兵的眼睛。

……

敌尸成垛,义军官兵一个个倒下。

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进窄河,河水也变红。

 

232清军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暴跳如雷,大叫:“什么呀?沙船队全军覆灭?!操他老母!我的水军老本赔光了!”

师爷劝说:“大帅,赔就赔了!可以重建嘛。倒是袭击沙船队

的小股残匪必须追剿!”

吴健彰眼珠子一转,自问:“小股残匪为什么往罗汉寺方向而去?罗汉寺过去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们要北上寻找太平军!”

他命令副将:“带五百人追剿那小股残匪,替我的水勇报仇雪恨!”

 

 

233镇北古银杏树

银杏树有五丈高。树后是个小池塘。

歼灭沙船队的人们走近银杏树。

树上跃下个小和尚,把大家唬一跳。

小和尚喊:“你们来了!我奉长老佛谕,等候多时了。”

首领问:“都准备好了?”

小和尚答:“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234罗汉寺

罗汉寺不大,寺內有个桃园。

十来个和尚和八九个尼姑和起义军挤满大殿前的空地。

方丈决断说:“袭击红衣大炮营,庵里的姐们儿,清军吃过你们的亏了,还是我们来吧。洋枪队都是骚货,你们去打。船和物资都备妥,由小沙弥看守。炸药都埋妥了。完成袭击,我伲马上赶到白鹤去。现在,大家分头换上僧尼衣服。”

 

235洋枪队休息地

一个班的洋鬼子正饮酒作乐。步枪集中架在一起。

二十来个尼姑或推小车,或背包袱,袅袅娜娜,敲着木鱼,口诵佛号,走近来。

一个大胡子洋鬼子注意到了,指点尼姑们,喜孜孜叫:“快看女人!”

洋鬼子们顺他手势看去,都乐了。

一个洋人操洋泾浜(上海话:半生不熟的英语。这里反用。)中国话向尼姑们招手,叫:“美人,来,来,来!来喝美酒,品尝点心。”

为首的漂亮姑娘是起义军首领,佯作害羞,叫:“洋大哥,我伲是出家人,不和世俗人来往。”

座位上,一个洋人不以为然对同伴说:“中国人的修女有什么可看的?”

洋泾浜洋人站起来说:“我们的尼姑叫修女,只是关门念经,

出门为民众服务。”

又一个洋人捅捅他腰,咕噜几句。

洋泾浜洋人马上说:“美人,我们都是绅士,绝对尊重女士。”

座位上,另一个洋人对同伴说:“中国人的修女和我们的修

女比,别有风味。”

起义军首领带人走近,叫:“洋大哥,我伲中国人男女授受

不亲。”

不以为然的洋人观察尼姑们,问:“说相貌,有种东方的漂

亮。还有呢?”

捅腰的洋人起立,毕恭毕敬向尼姑们行标准的军礼。

洋泾浜洋人说:“美人,你看,这么样神气、英俊的小伙子,

对女士多尊重啊!”

首领上前几步,媚悦流俗地夸奖:“唷,太神气了!嘻嘻!

中国女人可嫁不着呀!”

座位上,另一个洋人对同伴说:“中国女人最大的优点,是

绝对服从男人。”

洋泾浜洋人直截了当问:“你们似乎要出远门?”

首领带人走得更近,答:“洋大哥,我伲中国男人打仗,女

流之辈只好逃难呀!”

洋泾浜洋人问:“逃到哪里去呀?”

首领作个西施心痛状,愁眉苦脸地答:“到处流浪呗,也不

知道啥地方太平!”

她珠泪汪汪,如带雨梨花。洋鬼子都看呆了,心猿意马,议

论的人噤声。

洋泾浜洋人朗声说:“美人,我们可以保护你们,就是你们

的皇上也不敢欺侮你们!”

首领转悲为喜,大声问:“你不骗人?”

洋泾浜洋人将胸脯擂得山响,洪亮地说:“不骗人!以上帝

的名义!”

立正的洋人咕哝,他马上纠正:“以佛祖的名义!”

首领故作姿态,问:“那我伲应当怎样报答洋大哥们的恩惠

呢?”

洋泾浜洋人开怀大笑,说:“只要你们陪我们喝酒吃点心。”

尼姑们一起欢呼雀跃,叫:“有这等好事?”

洋鬼子们眼前,她们如同天使,令人心醉。

洋泾浜洋人弯腰作绅士请女士入席状:“请!请!”

尼姑们欢蹦乱跳入座……

 

236炮阵地

“和尚”们高诵佛号接近阵地。

长老嵇首:“孩子们,老僧给你们祈福来了!”

……

 

237小河

欸乃一声,起义军将士和僧尼摇满载物资的十艘船开拔。

不远处,破碎的红衣大炮飞到半空;随后,烈焰熊熊;继之

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长老合十,念念有词:“善哉!善哉!锄暴安良,锄恶积善……”

 

238罗汉寺

剧烈的爆炸声中,清军和寺庙一起飞上半空。

 

239窄河小石桥

天色渐黑。

起义军只剩一百多人,坚守河东,周秀英一女当桥,万夫莫

过。

顾大翔手舞三节棍,和二个使棍的清将杀得难分难解。

三节棍轮、劈、戳、出,终于撩倒清将。

周秀英刀不虚砍……

清军败北,山本率领日军登场。

顾大翔正要迎战,一个日本兵开枪,他中弹倒下。

周秀英怒吼,一个飞纵,直落山本跟前。

事出不意,山本忙扔掉步枪,摆出决斗架势,叫:“黄昏决

斗!”

周秀英朗笑,娇喝:“好!”将双刀扔到背后。

山本回头吆喝,日本兵退后五丈,垂下步枪。

周秀英向后挥手,起义军退后五丈,垂下刀枪。

山本以飞膝进攻。周秀英右脚前踏,左手消挡。

双方试探过,正式展开中国传统武术和日本空手道的功夫、

力量、韧劲的较量。

山本的刺、打、撞、踢四种攻击散招像暴风骤雨一般,劈头

盖脸压向周秀英。她认真对付,一招一式、一拳一掌、一肘一膝、一来一往,着着用心,处处留神。她抖擞神威,捣、刺、戳、叼,飘忽无踪,防不胜防。不一会儿,山本只能以举手、横手、压手、关节手、变换手、解拆手等各种空手道的格击招数防御。倏然,山本一拳冲向她腹部。她不慌不忙挺腹迎拳。山本只觉得拳像掉进棉花堆、无底洞,被她稳稳收住。她运用气功,一挺腹,把他反弹出几丈远。

他一个滚翻,以“掌刺”法、“刀劈华山”架势,恶狠狠反扑过来。她竟不偏不让。他一愣,生怕她有诈,复行原架势进攻。她连用二招,又一次掼倒他。

他再次挣扎爬起来,对准她,用“头打”法冲撞。她看得真切,跃身虎扑,双掌在他肥脑勺上一记“顺手牵羊”。他立足不稳,冲向她身后,扑倒在地。他刚挣扎爬起来,她一声大吼,飞起身来,以蹬翻水缸之势,对准他脑袋侧踹过去,举手起义军作势。他脑浆迸射,僵卧不动了。

日军怔住,马上反应过来,“呀呀”叫,挺枪便上。

起义军早随周秀英手势冲锋,已到日军近处。

周秀英随手捞起双刀,劈死二个动作最快的日本兵。

“乒乒乓乓”,贴身肉搏,步枪刺刀怎敌大刀和匕首?日军被杀光。

清军眼见得全副武装的日军被杀光,谁敢上前?怎奈后面排枪伺候,只得冲锋。

周秀英他们且战且退。

清军无可奈何,欺起义军人少,避难就易,让开周秀英他们,从两侧下窄河,企图爬上对岸,反包围。

不料,芦苇丛像高墙一般阻挡,休想穿越。清军挥刀猛砍,芦苇岿然不动;放火,芦苇不起火星。

清将无可奈何,命令:“夺小石桥!”

清军像屎克螂滚粪球似地裹向小石桥。

小石桥上,周秀英双刀舞成个光盘,不见人影。

清兵砍瓜切菜般倒下,很快在桥头垒起垛尸墙。清将驱赶清兵像猫般攀缘尸墙而上。

战士们让周秀英休息、吃干粮,轮流守候,下来一个,刀劈一个;下来一双,枪挑一对;随手将尸体扔进河里。

上弦月静静挂在中天。

周秀英身边剩下十多位战士。

清军如蚁群涌来。

平地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刮得清军睁不开眼,站不稳。同时,西岸飞出暴雨般的标枪,直射清军。清兵惨叫,躺下大半,活着的转身抱头鼠窜。

洋枪队终于上阵,排成方阵,边开枪,边“喀噔、喀噔”冲锋,操洋泾浜中国话呼喊:“活捉|周秀英!……”

周秀英忽听得背后响起熟悉、亲切的男人喊声:“秀英!秀英!”

她回头看,忙揉眼睛、拉耳朵、咬手指。

原来,薄明中,来人不是别人,是她日夜悼念的潘起亮!   

潘起亮来不及细说,骑马跃过河,翻身下马,迎战敌人。

“啊!”带队的法军上尉马索惊呼。“潘起亮!”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马索   XXX饰

周秀英看得真切,怒火冲天,冷笑着说:“真是冤家路窄呀!”

 

240(闪回)上海北门城头

新造的炮台上,整齐地排列起义军在四明公所缴获的十二门红衣大炮,炮口正对法租界刚开始绕护城河修建的围墙。

 

241(闪回)点春堂

法军上尉杜伦站得笔直,傲慢地呈《最后通牒》给刘丽川。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上尉杜伦   XXX饰

刘丽川挥手,示意杜伦退回阶下,便撕开封口,鄙夷地看《最后通牒》,看了几行,不由得唸:“……北门炮台直接威胁法租畀安全,限令你们24小时协全部拆除,否则本司令将采取相应行动。     法兰西舰队司令    辣厄尔”

刘丽川随手把《最后通牒》往桌上一扔,拿过纸笔,龙飞凤舞,挥毫疾书。

 

242(闪回)黄浦江心

泊着法军“贞德”号军舰。

 

243(闪回)“贞德”号军舰船长室

辣厄尔看刘丽川的复信。

定格。叠印字幕:法军舰队司令辣厄尔   XXX饰

他不由得唸:“……无理取闹,寻事挑衅……我小刀会修建北门炮台,是为了抗拒清军,保卫上海,纯系本国內政,不容外人干涉。法军如有行动,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他勃然大怒。

 

244(闪回)上海北门

杜伦率领50名士兵,携带炸药,来到北门。

埋伏在城头和炮垒里的战士刀剑出鞘,步枪上膛。

杜伦悍然下令开枪。

周秀英命令战士奋起还击。

法国兵被打死四个,打伤五个,杜伦的高帽子也被打飞。

法军拔腿便逃。

 

245(闪回)黄浦江

法军军舰“贞德”号和“高尔拜”号分头驶近东门、北门。

 

246(闪回)法国领事馆前

数门过山炮炮口对准北门。

 

247(闪回)点春堂    朔风怒号,寒意料峭的阴天

刘丽川召开军事会议。

马索傲慢地呈《宣战书》给刘丽川。

刘丽川撕开封口,冷笑着读《宣战书》:“本司令认为,小刀会占领上海,乃人类文明的耻辱。现令你们主动撤退,否则本司令就要以武力驱逐。  法兰西舰队司令    辣厄尔  ”

他仰天大笑,正告马索:“上海五万军民头可断,血可流,中国人民的志气不可丟!辣厄尔胆敢挑起战争,向我进犯,管叫他头破血流,有来无回!”

马索灰溜溜走了。

刘丽川严肃地对众将领说:“看来,法国侵略者就要发起大规模进攻!这次作战跟以往不同,该怎么样打,大家商量。”

潘起亮拿起张纸条,说:“这是潜伏法租界的弟兄刚送来的情报。据他们侦察,法军有二百五十多人,其中军官十名。调往北门的法军有三千三百人,目前集结在法国领事馆周围。辣厄尔的作战部署,是先由法军攻城,清军跟随。”

“元帅!”徐耀激愤地说。“中外敌军既然都集结在法国领事馆周围,干脆由我带一千个弟兄冲进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这不行。敌强我弱,不可孤军深入。万一敌军截断退路,我军会全军覆灭。”周秀英站起来说,停顿一下,果断地说,“依我之见,来个‘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潘起亮兴奋地说,“有道理!快说下去。”

周秀英比划着说:“刚才,你不是说,辣厄尔打算先由二百五十多名法军攻城吗?这么些侵略军嘛,干脆放进城来,关起门来痛打,叫他们夹着尾巴没处逃!”

徐耀赞同说:“好办法!这一来,是侵略军孤军深入,敌弱我

强了。我赞成这个打法。”

潘起亮说:“我也赞成。北门口有个大当铺,三层楼,稳固结实,足足可以隐藏三百名弟兄。法军一进城,我们就迎头痛击。”

大家热烈讨论……

 

248(闪回)法国领事馆前    天寒地冻的清晨

数门过山炮密集发射。

 

249(闪回)上海北门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四处火起,浓烟弥漫。

城墙被炸开个缺口。

 

250(闪回)黄浦江

“高尔拜”号甲板上,辣厄尔吼叫:“法兰西勇士们。前进!”

 

251(闪回)上海北门

马索和杜伦指挥二百五十多名法军急速爬过护城河,扑向缺口,冲上城头,冲入城里。

大街小巷静悄悄,除冒烟的房屋不断发出柱断梁折的声音,没个人影。

马索疑惑地自言自语:“咦,人到哪去了?”

杜伦挥手枪,得意忘形说:“哈,早被大炮炸死、轰跑了!”

话音刚落,耳边一声大吼:“打!”

密如飞蝗的子弹从当铺的门缝、窗户射出来。

杜伦身边的旗手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杜伦惊慌失措,一脚踏住法国旗。他张惶四顾,只觉得胸口一麻,鲜血从心口直喷出来,死了。

刹那间,刀光闪闪,周秀英、徐耀、潘起亮率领战士们躍出当铺。

杀声震天。

徐耀、潘起亮挥舞大刀,一口气劈死四个法国兵。顾大鸿使双刀,迎战三个法国兵,顾大翔冲来,和哥哥配合,眨眼杀死三个法国兵。

法军狼狈不堪,乱成一团。

马索吓昏了,呆立杜伦尸体旁,看见士兵们抱头鼠窜,才清醒了,倒拖指挥刀,拔腿逃跑。

没逃几步,正遇一队女战士。周秀英高叫:“不要放走那个拖指挥刀的强盗头目!”

他忙扔掉指挥刀,由士兵保护,窜往北门。

他逃到北门,命令士兵打开北门,放进清军,然后和士兵溜之乎也。

清军不知就里,见法军打开城门,争先恐后涌进城来。

清军刚冲进来,劈头遭遇追杀法军的潘起亮和周秀英率领的大队人马。前面的清军唬得怪叫,掉头夺路逃命;后面的清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往城里挤,把小小的北门塞得水泄不通,一片混乱。他们被越杀越勇的小刀会战士追杀到城墙下,只好拼命爬城墙。城高墙陡,又早被战士们泼上水,冻成冰,成为竖起的溜冰场,大批只顾逃命的清兵连同武器、旗帜滚进护城濠沟,有的活活摔死,有的跌得断肢折肋,有的落在拥挤在城外的清军矛尖上,穿身惨死。

城內外,清军乱成一团,自相践踏、误伤,死者不计其数。

潘起亮和周秀英他们追出城,早不见马索等法军的鬼影。

 

 

 

 

 

第十一集

 

252窄河小石桥

周秀英挥刀上前,恨恨地叫:“这个洋鬼子上次脚底抹油溜得快,今夜一定宰脱伊!”

潘起亮扔下手中的刀,从她手中抢过宝刀,说:“秀英妺累了,我收拾伊!”

马索先发制人,冲上前来,抽出指挥刀便砍。

潘起亮举刀一挡,“铛”的一声,指挥刀凌空飞去。潘起亮举刀砍下,几个法国兵举枪迎住。才几个回合,法国兵接连毙命,其中一个被宝刀捅进肚子,抱刀而亡,刀被带倒在地。潘起亮俯身要拔刀,只听见后面“呀呀”怪叫,回头一看,马索在胸脯画十字。他诧为奇事,却看见马索晃晃毛茸茸的拳头,木偶似地活动手脚,才明白马索所欲何为。他莞尔一笑,马索已窜过来了,他从容应战。

马索使西洋拳术,以直击拳、钩击拳、上击拳、横击拳为主,不讲腿法。这是场比速度、频率、智慧的较量,激烈迅捷,拳如雨泼,拳拳着肉。马索右拳对准潘起亮头一记猛击,潘起亮左手封截,叼住马索手腕,右手对准马索左肋一手叼,马索立刻口吐鲜血。潘起亮又进步肩撞,马索立足不稳,一个趔趄。潘起亮不等他倒下,双掌一顺,一阴一阳,向后一个“朝拜”, 明掌砍头,藏肘暗靠他下肋。马索来不及惨叫,就脑瓜儿裂开,肋骨齐断,倒地死去。

法国兵何曾见过三招劈头断肋、魔法般的武术?发一声喊,丢魂落魄逃归本队,惊叫:“大、大事不好,小、小镜子活过来了!”

“胡说!人死岂能复生!”斯嘉兹光火了,斥责士兵们。

他一拧红眉毛,一瞪绿眼睛,一扬鹰钩鼻,张开血盆大口,“叽里呱啦”喊一通。

洋枪队发一声喊,平举洋枪,拖着洋炮,呲牙咧嘴冲来。

 

253江畔关帝庙

“刮剌剌”一个晴天霹雳,一道金光破屋而起。

半空中出现一位尊神,只见他:身高百丈,遍体霞光,全身甲胄,跨匹体红如火、嘶声如雷的赤兔马,威风凛凛。正是关帝!马旁立位将军,但见他:虬须蓬松,黑衣黑甲,抱一把青光锃亮、降妖除魔的青龙偃月刀,杀气腾腾。正是周仓!

 

254清军临时指挥部

吴健彰仰见,惊呼:“不好!关帝显灵了!”

他对马屁股“啪啪啪”连抽三鞭,“泼剌剌”往东南方窜去。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勇气,策马扬鞭游过吴淞江,浑身湿漉漉,逃之夭夭。

清军认得关帝,魂飞魄散,明智的,学吴健彰落荒而逃;愚钝的,挤作一团,双腿抖颤,跪伏在地,拼命磕头,哀号:“关老爷饶命!关老爷饶命!……”

 

255法军方阵

斯嘉兹何曾见过这等“圣迹”?不过明白,这是中国人的战神,转身就逃。

他逃没几步停下来,自言自语:“这是中国人的神呀!马来人不算人!我们是上帝的子民,是优秀的亚利安种族,临阵脱逃,岂非笑话!”

他拉破喉咙发令:“朝天开火!”

法国兵抖抖簌簌,乱纷纷竖起大炮,举起步枪,“蓬蓬蓬”、“啪啪啪”朝天乱放。

少数跪地的清兵纷纷起身,举起步枪。

关帝大笑,训斥:“中国人不可欺侮!洋鬼子休得无礼!”

他右手下劈,万道金光罩住洋枪队。枪炮爆炸,碎片和断胳膊烂腿飞起半天高。

关帝命令:“呈上刀来!”

周仓拱手劝说:“爷,不可容民族败类玷污您的宝刀!”

关帝点头说:“你所见不错。”

他缩腿脱下左靴,望空一抛。

靴子眨眼变大、变大,变作顶天立地的黑袋,“飒飒飒”一阵冷风,把清军一古脑儿吸进去,然后变小、变小,落在庙附近。

 

256窄河小石桥

起义军将士仰天作揖,呼喊:“谢关帝洪恩!谢关帝洪恩!……”

关帝俯视,笑眯眯说:“保家卫国,天经地义,不必谢!好孩子们,快快撤退,北上镇江,本神护送。”

说毕,和周仓渐渐隐没。

 

257原法军方阵处    曙光

百鸟出林,喜鹊欢叫。

起义军分散断壁残垣间休息。

周秀英握紧潘起亮的手,热泪盈眶,问:“起亮哥,起亮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洋鬼子送来宝刀和铜镜,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潘起亮大笑,说:“哈哈!想不到你也上当了……”

 

258(闪回)上海城外    暗夜

潘起亮为首的送信小分队和周秀英分手。

小分队走不多远,突然遭遇巡逻的清军,人数相当于一个排。

一场殊死的肉搏。敌人死伤大半,剩下的逃了;小分队也牺牲几位战士。

敌人如铁桶般围困上海,这场遭遇战惊动了附近大股敌人。

潘起亮他们听见,不远的地方,敌人狂呼:“抓潘起亮呀!抓小镜子呀!……”

潘起亮对战友们说:“好!他们既然要捉我,而听口音,这批清兵刚从苏州调来,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就施‘金蝉脱壳’计。”

他找到个个头儿和自己相仿的清兵尸体,迅速地剥下号衣裤、裹头,换上自己的衣裤,将铜镜塞进尸体怀里,将沾血的宝刀搁在一旁,再给自己换上号衣裤、裹头。

一位战士说:“将军,宝刀是周将军送给你的信物呀,怎么可以留下?”

潘起亮说:“我伲的任务是突围北上镇江,面谒天王,身系五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只要能迷惑敌人,什么样的个人东西不舍得?再说,愚蠢的敌人必然将宝刀送进城去,妄图使军民们绝望而投降,因此,宝刀会物归原主,而周将军会用它向敌人讨还血债。”

小分队马上向斜刺里隐蔽。

果然,清军打着灯笼、火把,铁桶般裹来。

一个清将检查尸体,蓦地俯身察看。一会儿,他从尸体怀里摸出铜镜,就地捡起宝刀,欣喜若狂,大叫:“小镜子死了!我立大功了!”发足狂奔。

清军呼号着,跟着狂奔。

 

259原法军方阵处一隅

潘起亮拉着周秀英的手,指点彼岸集合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太平军队伍,大声说:“秀英妺,你看,不但宝刀物归原主,先归你,后归我,用敌人的鲜血洗出它的锋芒,而且我带来了天王的圣旨和一千名太平军兄弟。”

她抚宝刀,思绪万千,颤声说:“可是,元帅……”

他抚慰说:“我来晚一步,路上就听说……我估计你会绕道黄渡,就赶来接应你带领部队北上,投奔天国。”

 

260彼岸

他俩召集余部,仰望北方,庄严宣誓:“大元帅,我们一定继承您的遗志,为天国事业奋斗终身!”

白鹤方面派来一百多名战士接应。

首领报告:“两位将军,徐将军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们了。”

周秀英说:“你们来得正好,一起救护伤员,掩埋烈士,打扫战场吧。”

响起《天助神佑》歌声(最好用嘉定、青浦话唱):

 

洋枪洋炮等于放屁,

画十、“阿门”也接不上气。

外国赤佬难逃狗命,

上帝也敬中国人心齐。

 

苇箭苇枪勿算稀奇,

我伲吐口水淹杀脱伊。

小百姓削竹保家乡,

天助神佑啥人敢欺!

 

261战场

大家发现,狼藉的清军尸体,不是插张苇叶,便是戳支苇杆。

大家来到江河滩,发现只剩毛茸茸的苇茬。

周秀英激动地对大家说:“战友们,原来两个夜里,从我们背后飞出来的箭和标枪,是关老爷拿芦苇变的呀!年初一半夜,是赤兔马嘶鸣,叫醒我们呀!”

 

262窄河小石桥

响起《黄渡》歌第一节:

 

小石桥,不屈的桥,

你是中国人压不垮的脊梁!

 

几位战士清除小石桥面亖四寸厚、凝结的污血。

一会儿一位战士大喊:“快看呀,周将军的脚印!”

另一位战士也喊:“快看呀,周将军的脚印!”

大家围上前观察,只见桥两头石板各有一对靴印,深有一寸。

 

263靴池

响起《黄渡》歌第二节:

 

左靴池,仇恨的池,

你要把敌人腥臭血吸光!

 

几位战士大喊:“快来看呀,这是怎么回事?!”

见周秀英带人来,他们捂住鼻子。

周秀英他们不由自主,也捂住鼻子。

原来,满池红红黑黑的污血。

周秀英略一思忖,点头说:“昨日夜里,关老爷先收回靴子,用来包裹汉奸,后扔在老地方。”

她率战士们朝不远的关帝庙朝拜。

 

264南翔  中午

吴健彰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忙忙逃命。

前面出现块木牌,写着大字:南翔

他才勒马缓步。

他省悟了,抬头望惨白的太阳,自言自语:“黄渡到南翔,只有十八里路,本官骑马,怎么跑了小半夜加半个白天?!”

他心神恍惚,滚鞍下马,向西北方朝拜,喃喃说:“谢关帝不

杀之恩!谢关帝不杀之恩!”

他蓦然回首,只见黄尘滾滾,来一彪人马。他魂飞魄散,大叫:“天亡我也!”

对方大喊:“吴道台!吴道台!”

他喜出望外,叫:“这不是马利沙吗?”

他定下心来,牵马迎上前去。

马利沙居高临下上下打量他,揶揄他:“尊敬的阁下,三万大

军的大帅,怎么弄成这副尊容?”

他反唇相讥:“尊敬的公使先生,你的情报不可靠!周秀英他们人马不计其数,还有重炮,你却叫我发三万人马,还兵分两路!你们的洋枪队,躲在后面,只对我的将士开枪……”

马利沙讥笑说:“英勇善战的大帅,别噜嗦了!谅周秀英他们败兵之旅,有多大能耐?除非有长毛正规军接应……”

他捞稻草了,打断马利沙话头,说:“对!你说对了,长毛

正规军和他们一起等候我军……”

马利沙不耐烦地结束舌战:“算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说当务之急!你们有句老话,叫‘缚虎容易纵虎难’,放走这股残匪,后患无穷,西方各国的利益缺乏可靠保障。闲话不讲了,我带来联军和你留守的军队,你跟我马上追!”|

 

265吴淞江

响起《黄渡》歌第三节:

 

吴淞江,英雄的江,

你和着志士仁人的梦流淌。

 

洋工兵架设便桥。

 

266窄河    薄暮

洋军和清军来到空无一人的战场,集合。

一个洋鬼子偶然看天,惊恐万状地喊:“看、看天上!”

众人仰望。

西北方,夕阳的万道金光中,两员金盔金甲的神将护送大队起义军冉冉而去。为首細腰修身的巾帼英雄,是万夫莫当的周秀英,两侧虎背熊腰的盖世英雄,是威震中外的潘起亮、徐耀。

马利沙暴跳如雷,喊:“不消灭你们,我死不瞑目!”

天上, 周仓回头,张开海口一声吼,大地动摇,河水翻滚,人马披靡。接着,狂飙突起,将大树连根拔起。洋军和清军俯伏在地,不敢动弹。

狂飙过后,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好容易捱到天亮,中外两酋异口同声命令:“给我抢光、杀光、烧光!”

又异口同声命令:”绕开关帝庙!”

 

267巍峨的关帝庙

响起《黄渡》歌第四节:

 

关大帝,正义的战神,

你可知救国拯民路在何方?

 

联军远远止步,畏缩不前,又咬牙切齿。

 

268黄渡镇连郊区

响起《黄渡》歌第五、六节:

 

繁华小镇骤成战场,

杀戮掳掠放火白地光。

 

何日盼到救星下凡,

领伲把豺狼虎豹一扫光?

 

联军凶神恶煞般冲进残破的房屋,无人可杀,无物可抢, 便放火。

烈焰熊熊,映红半边天。

 

269劫后重生的黄渡

(旁白:人民是创造历史的主人。不久,四乡八里的黄渡人重建黄渡镇,恢复了活力。靴形池的水渐渐变淡,变透明。池水从不干涸,黄渡人再不饮用,只用于浇田,比人粪尿还要肥田。关帝庙里的关帝庙像和全国的不一样,左脚只穿布袜。

人们重建黄渡镇……

舟车重通……

 

270两条吴淞江

字幕:英雄的中国人民,千万不要忘却血与火的历史!

江面热闹。

吴淞江流入苏州河;苏州河流入黄浦江。

 

 

附:黄渡的真实来历(嘉定老乡陶继明考证)

钱大昕考证,黄渡的真实来历,有两种说法。一系境内有条叫“黄肚浦”的河,“黄肚” 转音为“黄渡”。二系明代,嘉定盐铁塘西有黄土墩,为渡口所在地,后人简称“黄渡”。

1982年9月初稿

2015-11-27起断断续续修改,2015-12-12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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